“变回来?”楚阳一怔,然后懂了,他终于明白父母在担心什么,说白了,就是当下社会的舆论转变。
别看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生产力得到空前解放,经济民生与六七十年代的穷困相比已经发展好了很多,但其实,当时国际社会背景并不利于改革,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等等,资本主义世界对于颠覆中国政权的阴谋也始终存在。国家对待市场经济改革是很彷徨的,改革开放一直摸着石头过河,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在“改革”和“守旧”之间摇摆,大家并不知道未来的发展是什么样的,对新的发展情况掌控的担忧和对维持社会稳定的责任,让执政的官员们反复论证,各个地区的政策也不尽相同,时松时紧。那位伟人提出的“探求适应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道路”还处于小心探索的阶段,并不是现在这样道路清晰,改革深入人心。
不得不说,改革开放,在新中国历史上,特别是八九十年代,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影响巨大。这种影响,不单只对上层制定政策的领导者,就连底层的人民也不能置身事外。
两种思想的碰撞,一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深化前进。这些,底层人民自然不会注意,楚阳也是多年的经历和后来媒体对当时时事的解读,才知道的。
楚阳更是知道,今年年底,随着某个红色政权的解体,这两种思想在中国会彻底陷入高丨潮丨......
为此,才有了那位伟人的“南巡”。
话说回来,现在自然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但苗头已显,父母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实际上,楚宗元他们关心的并不是国家走什么道路,关心的是政策对于具体民生的影响,关心基层政府官员对于息息相关的具体政策政令的执行,对于底层老百姓来说,走什么道路都是国家领导层决策的,作为老百姓,能做的只有遵纪守法,好好过日子......
那楚宗元他们在担心什么呢?楚阳其实也理解,说白了就是怕被抓典型,进局子.....
他的父母经历过WG时期,那时候,养头猪养几只鸡生蛋,都被认为在走资本道路,在颠覆社会主义,会被批斗,当成投机倒把......
相对于当时的养猪养鸡的行为来说,他们现在的干的事儿可比那会严重多了,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的谨小慎微是与现代有很大区别的。
政策的变化,底层人物当然看不清。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第一时间收起了自己的尾巴......哪怕人力车比家里的农田赚钱数倍,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但楚阳是知道历史轨迹的,改革是今后多年的主旋律,所以在他看来,父母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只要不过于张扬,靠自己的劳动挣钱改善生活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楚阳知道,像现在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过去,随着那位老人的南巡,阻挡改革的一切乌云都将消散,前进的道路会更加明晰,华夏,将会向世界展现适合中国发展的改革开放复兴之路.....
对当前政策变化发展的担心问题去除之后,当下的情况倒是让楚阳心思活络了起来,或许能籍此赚上一笔也说不定。
楚宗元也说开了,叹道:“你说咱们国家吧,怎么就那么多灾多难?咱们老百姓过个日子容易吗?前些年,特别是WG时期,连吃个饱饭都难,饭里能加快肉,那还真是奢侈的事情......好不容易改革开放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也有了点钱,物资充足,结果,改革改革,居然还改出毛病来?解放初期就真的好吗?艰苦朴素,最起码得建立在能吃饱睡好的基础上吧?还有,别以为资本主义就是什么好东西,普通老百姓在资产阶级面前,只有受剥削的命。”
不得不说,在一些大事面前,普通老百姓虽然没法参与,但真的看得很清。
楚阳笑笑:“爸,想什么呢?国家只会往好的一面发展,怎么可能越改越回去?资本主义的实质与弊端,你以为咱们国家的领导人看不到?WG十年,国家经济倒退了多少,改革开放的十几年,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国家经济的发展这么快,谁优谁劣,你以为上面不清楚?谁还想过回以前的日子不成?照我看来,改革开放还会继续,而且力度会越来越大,至于咱们国家的性质,社会主义是国家根本,这一点不会动摇.....”
“是吗?”
“当然,咱们都能明白的事,以咱们国家领导人的智慧,不是看得更明白?这些人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深深明白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改革因何而来,还不是为了改变中国落后的局面,还不是为了让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只有改革开放才能国强民富,贫穷可不是社会主义!
“好像有点道理。”楚宗元点头,对比现在,改革开放前那温饱都成问题的日子,他可不想再过一遍了。
“咱家阳子懂得真多。”周玉兰自豪道。
“夸他干嘛?”话虽如此,楚宗元却一脸神气。
“啪。”周玉兰闻言,一巴掌拍在楚宗元身上:“一边去,我夸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有出息我高兴,你有意见?”
“再有出息也是我楚宗元的种。”楚宗元小声嘀咕了一句,奈何周玉兰耳尖啊:”姓楚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阳子可是我生的,有你什么事?”
“没我播种,你能生吗?”楚宗元翻了翻白眼,换来的又是一巴掌:“还敢顶嘴?家里我排第一,阳子第二,你第三。你的任务,就是赚钱养家糊口。”
“......”楚宗元无语,感情他就是头老黄牛,只能辛苦耕耘......
“怎么?看你的样子很不服气?不服气今晚睡沙发,别上我的床。”周玉兰哼道,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楚宗元的软肋。楚宗元只能噤声,心里叹道:“哎,没人权的日子没法过了啊。”
楚阳笑着看爸妈打闹,别看他爸一副委屈芭蕉的样子,指不定心里快乐着呢。
这倒不是说他爸有受虐的倾向。夫妻几十年,老两口的感情一直很好,靠什么维持?除了互相关心照顾,偶尔顶顶嘴,受受虐,就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调味品......
“爸、妈,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回去踩人力车吗?”楚阳问道。
“再等等吧,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楚宗元道。
“其实,你爸原本是想将家里的两台人力车卖了的,就是舍不得,现在卖很亏,听阳子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先存起来好。”周玉兰道。
“很亏?现在如果卖,一辆人力车能卖多少钱?”楚阳好奇。
“就咱家这样的现在能卖个五十块左右吧。”
“五十块还不一定能卖得出去,你别看咱家的用了还不到一年还有个八九成新,但这玩意现在很多人都在卖,却没有人敢接手,就连人力车厂也不敢回收。”楚宗元接口道。
“这样吗?以前一辆人力车要多少钱?”楚阳又问。
“风声没来的时候新的要四五百块,二手的看新旧程度。其实贝海市这批人力车大部分都是新出厂的,用了一年不到,再旧也旧不到哪里去。”
“正常来说,跟咱们家差不多的二手人力车能卖多少?”
“平时三百左右吧,而且很难买到。但现在,哎......”楚宗元叹气。
“贝海市有多少人力车?”
“千把多台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