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连续不断的大手笔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但细究起来,根本一点信服力都没有,最终也让他在政界、经济界、传媒界和社会公众层面多重失信。
或许,91年,牟其中倒飞机的成功,是他名噪天下的开端,也正是其失败的源头。
用中国的轻工产品去换苏联的飞机,这种原始的以物易物的贸易,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涉及的数额太大,还缺乏信用中介,再一个,操作起来真的很繁杂。
这种疯狂事,但凡头脑清醒的人几乎想都不敢想,牟其中却硬是把它变成了现实。
咱再回头看这个奇迹,牟其中本人的胆识固不可少,但天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当时国内经济过热,内需却严重不足,造成了大量的产品积压。却有巧遇苏联的顷刻解体,不要说资源,连国土都要重新划分。
苏联局势空前动荡,这才使得俄罗斯人决心冒一次天大的风险,对明天摸不着头脑的飞机掌控部门一咬牙:“再不冒险,以后恐怕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飞机先期飞抵中国,牟其中以此拿到了第一笔资金,并一下子名扬天下。
当时的人们认为他是神,或许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既然空手可以倒来飞机,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呢?
但偶然当必然?怎么可能每次都成功?
自从达成“罐头换飞机”的传奇贸易后,牟其中再没有认认真真地做过一笔生意。
99年1月7日,他坐着黑色奥迪车到公司上班途中,在门头沟附近一路段,一名交警上前拦车,此时,早已布控守候的北京、武汉两地警员快速跟上,将之抓获。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路人均无察觉。
牟其中遭拘捕时似乎并不吃惊,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警员在他身上搜出一封信件,信中他请熟人在自己出事后照顾自己的孩子。
纵横整个九十年代,他曾被当成财富、志向和韬略的象征,备受尊崇;也被称为“首骗”,名声扫地,只剩一地鸡毛。
从“首富”到“首骗”,其实也就在一夜之间,这就是牟其中。
楚阳为何称牟其中为搭错车的时代枭雄,因为他真的生不逢时。
他提出的那些设想其实并不完全是欺骗,反而很具有前瞻性。
比如将满洲里造成北方香港,打造东北亚经济特区。在牟其中的设想中,这个特区可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地上有边界,天上无边界。
考虑到中国的卫星体系比较落后,牟其中设想买下了几颗俄罗斯的卫星,把卫星挂在中俄边境线上,来覆盖和辐射整个中国,然后向国内提供卫星服务。
后世,不少人还真去仔细考察过这个项目,了解过内情,发现真的行得通。
再比如,现在仍然有很多人坚称,在喜马拉雅山上开一个口子,让印度洋暖流吹进西北内陆是可行的。
牟其中的失败在于他的想法太过超前。当时的社会,当然国内的经济状况,根本没法给他提供任何发挥的空间。
没有空间,当然会被当成骗子处理。
比如后世,SpaceX和特斯拉掌门人“梦想家”马斯克在第67届国际宇航大会上高调宣布了自己的最新梦想:10年内将普通人送上火星,100年内完成“火星移民”100万的宏伟计划。
是不是很熟悉?这个梦想与牟其中喊出的那些宏大计划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是有区别的。
熟悉的配方,却是不同的味道。牟其中被当成骗子处理,成了人人唾弃的“首骗”。马斯克的梦想一发出来,却在全球引发轰动。
因为牟其中和马斯克处在不同的时代。
时代给了马斯克更广阔的发挥空间,健全的市场规则、发达的科技,雄厚的资本市场……让马斯克的想法不再超前,只要有人愿意买单,只有各种资本愿意助推他,只要科技允许,他的想法未必不能实现。
牟其中呢,正处于市场经济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当时的国内环境就如一条坎坷崎岖、没有航标的河流,牟其中则是一艘船在河流上行驶,很容易碰触到那些今天看起来很可笑的暗礁。
牟其中就好像一个生不逢时的梦想家,漏洞百出的法制环境,弱小的资本市场,落后的科技,他的那些梦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对于牟其中为何会走上不归路,后世其实有过一段非常精彩的描述:“他就好像一只无脚的鸟,只能飞翔,却又没有好的空气——他必须要在南德的路上走到底,但资金不够,环境不畅,力量不济。于是他只能不断造势,不断许下诺言,夸下海口,以期吸引眼球,得到支持,并弄来钞票。因为在他看来,他若停下来,就只能是死路一条,而继续往前走,也许可能柳暗花明。”
但哪来的柳暗花明?一夜“首富”,一夜“首骗”几乎是他的宿命。
让楚阳疑惑地是,这时候的牟其中不该在筹备罐头换飞机的事吗?怎么会出现在桂宁去圣海的火车上?
楚阳虽然不清楚牟其中罐头换飞机的具体细节,但大致过程还是了解的。
在谈妥买家和卖家之后,牟其中先是以川航名义层层申报进口飞机批文,最后与北京一家有外贸权的公司联系,以那家公司的名义签订轻工产品出口合同。
这样,牟其中用川航和北京那家公司的营业执照自己做生意。按照约定,俄方的飞机与中方的轻工产品同时发货。
但真是同时吗?飞机飞行的速度和轻工业产品铁路运输的速度怎可同日而语?
俄方飞机最起码能提前一天到达可成都,中方的第一批轻工产品却起码得滞后一周才能到达苏联。
牟其中很好的利用了这个时间差,第一架飞机到达成都之后,牟其中第一时间就以之抵押在银行贷款,然后将贷款付给轻工产品厂家,厂家发货给北京的那家贸易公司,贸易公司发货给俄方,俄方又发来第二架飞机,如此连续交易。
至1992年8月,俄罗斯的4架飞机到了川航,中国的800多车皮的轻工产品(其中包括罐头食品)到了俄罗斯。
但现在,俄方的第一架飞机其实还没抵达中国。那么,牟其中这时候应该还在川省筹备货物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牟其中很快从楚阳身边走过,楚阳若无其事,杨四郎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异常。
“怎么?这个人有问题吗?”杨四郎问。
“这个人气场很足啊,刚刚他从咱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都感觉有点难受。”薛大爷接了一句。
“那不正常?”楚阳心说,这可是牟其中啊,一代枭雄人物,能说善道,长久发号施令,往来都是一些大佬,气场能不足吗?
“这么说吧,这个人现在还不出名,但未来的几年里,他会是整个国内最璀璨的人物之一。”楚阳说。
“那么牛?卧槽,那要不要去过去认识一下?”薛大爷问。
“没必要。”楚阳摇头。
若是马云和小马哥,楚阳或许还有兴趣认识一下,牟其中就算了吧。这人表面风光,却是个定时丨炸丨弹,绝对不能牵扯太深的。
而且也没必要牵扯,牟其中还能风光很多年,但楚阳坚信自己也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