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不错!是虾子肉少了点。”
“这条鱼做的也不错,好鲜!”
“呵,这条鱼叫鱼咬羊,你刚才没听服务员说吗?这道菜是这里的招牌菜之一,味道当然差不了!”
“这什么农家小炒肉,也挺好吃呀!”
“唔,是份量少了点!”
“这块肉归我,你别抢!”
“嘿嘿,为什么归你?我先夹到的!”
旁边几桌客人不时传过来的对话,听得阿波眉头微皱。
他听了半天,竟然没听见一句这家店菜不好吃的,有这么神?最令他诧异的是左边一桌,两个年轻女人竟然因为一片五花肉在争抢、斗嘴。
阿波不禁纳闷地看向那道什么农家小炒肉。
一眼看去,份量果然少得夸张,茶杯大的一个斜口碟子,外型像一截毛竹,被斜斜削去一截,因为是坐着,他看不见里面那什么小炒肉是什么样,但只看那斜口碟的大小,能目测这道菜份量极少。
他当然不知道,农家小炒肉,是厨师长张红林的拿手菜之一。
湘菜出身的张红林,当初能被周安特意从丽晶大酒店挖来,做这家新店的厨师长,看的是他的手艺。
湘菜,在全国八大菜系,排名前几,地道的湘菜是很好吃的,一道农家小炒肉,周安当年和张红林共事的时候,曾多次亲眼目睹张红林是怎么做的,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琢磨不明白这道菜所用的那些调味料是什么原理。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一道菜而已,扯什么原理?又不是化学试验。
是!
对很多人来说,学做一道菜,是不需要去深究其原理的,反正不管怎么做,最多菜做出来不好吃而已,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怎么说呢?
做菜也是有学问的,周安曾看过一本名叫《烹饪化学》的书。
而他做菜,喜欢深究其的原理。
如一道菜做的时候,原料需要焯水,这焯水是为了达到什么效果?他会在心里琢磨一下。
如一道菜需要下油锅低温浸炸之后,再高温复炸,这么繁琐的操作,又是为了达到一个什么效果?他也会琢磨明白。
再如叶片微微发黄的青菜,焯水的时候,在水里加一点盐,再加一点大豆油,焯水之后,原本叶片发黄的青菜竟然变得碧绿青翠,这其又是什么原理?
这些他都喜欢琢磨。
因为每琢磨明白一个问题,他的厨艺会升一截,下次他可以把这些手法,用在其它菜肴的制作。
但当年和张红林共事的时候,张红林这道农家小炒肉的调料使用原理,他却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透。
因为张红林在这道份量极少的菜,花的时间、用的各种调味料实在是太多了,看得他眼花缭乱。
出锅的时候,这道菜的份量只有其它菜肴的三分之一,但是这么点菜,张红林能在猛火灶炒半天,一次又一次往锅里加油不说,像料酒、蒸鱼豉油、生抽、老抽、麻油、陈醋、耗油、鸡精、味精、白糖等等,他竟然能加进去十几种调味料,种类之多,简直令人发指。
站的稍远一点看,因为锅里的菜份量太少,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张红林在炒空锅。
周安当初百思不得其解,却又忍不住一直琢磨的主要原因还是这道菜虽然量少,但是真的非常美味。
张红林的农家小炒肉,无论是从份量看,还是从菜名看,又或是把这道菜端到面前,仔细去看,似乎都平平无。
只有吃到嘴里,你才会发现一道辣椒炒肉,竟然能美味到那种程度。
不是专业的厨师,一般人很难分辨这道菜里究竟有几种味道,一般食客只会觉得这道菜很好吃、很开胃、很下饭,够辣够鲜。
资深一点的食客,会注意到这道菜的辣椒表面炒出了虎皮纹,五花肉的鲜味和香味炒进了辣椒里面。
而五花肉也炒得非常到位,表面微微焦黄,内里却还保持着五花肉的鲜嫩,同时,青红两色的尖椒辣气和辣味,也都炒进了肉里。
这是一道看似平平无,吃起来也似乎平平无的小炒菜,只有你真正去模仿去做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想达到这种效果,难度极大。
寻常人在家里,几乎没可能炒出那种效果。
周安当年也是试做了几年,才勉强模仿了个七八分。
这也是他重生后,依然佩服张红林厨艺的一大原因。
张红林真的把某些菜做到了极致。
这一点,不服不行。
可以说,在厨艺一道,张红林对周安的影响很大,不追求自己会做的菜有多少种,而是追求自己能把多少种菜做到别人难以模仿的地步。
阿波想不明白旁边那桌,那两个女人为什么会为了一道什么小炒肉又争又抢,他甚至有点怀疑,那两个女人是不是这家店找来的托。
至于吗?一道菜而已。
他微微摇头。
没多久,他们点的两个冷菜桌了,一份黄瓜段、一份凉拌海蜇丝,他们坐着没动。
因为他们想试的不是这两道很寻常的冷菜。
两分钟后,他们点的一份小龙虾桌了。
女人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一杯,而阿波则在眯眼打量这份小龙虾的卖相。
“这碗挺漂亮!”
他先是赞了句墨黑色、描着金边的大汤碗。
然后才去审视碗里的小龙虾,一只只炸得红亮的虾球,半淹在深褐色的汤汁里,汤面一层薄薄的红油,只闻红油的气味,他感觉自己面部微微发烫,口舌生津、头皮微微出汗。
作为同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辣油不错!”
女子讶异:“你熬的辣油还好吗?”
阿波没答,但他紧皱的眉头似乎是答案。
“这蒜泥放得太多了吧?”
女子惊讶地用筷子指着小龙虾表面覆盖的一堆淡黄色的蒜泥,至于蒜泥面的一点香菜叶,她则没有评价。
阿波瞥她一眼,“你懂什么?蒜香开胃,你会越吃越想吃的!”
“他们还洒了芝麻!”
女子又惊讶。
阿波这次没作声,伸筷子夹了一只虾球,沾了沾汤汁,放进嘴里慢嚼。
女人见状,也夹了一只放嘴里嚼着,她嚼得他快多了,同时她表情变化也他快得多。
她脸很快浮现惊讶之色,“阿波,这味道可以呀!怪好吃的呢!”
阿波吃完一只,又夹了一只放嘴里。
一连吃了三只,他放下筷子,神情凝重,默然不语。
女子吃得欢快,吃着吃着,忽然发现他的反常,不由纳闷,“阿波,你怎么不吃了?”
阿波不答。
女子想了想,面色微变,“怎么?这味道咱们的好?”
阿波无语地抬头看着她,“你觉得没咱们的好?”
女子:“……”
她似乎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没了继续吃的兴致,端起面前的啤酒,凑到嘴边时又停住,“那怎么办?这味道你能搞出来吗?”
阿波微微摇头。
“那怎么办?”
她没了主意,眉头也紧蹙起来。
阿波环目四顾这店里的环境,以及越发多的食客,忽然轻叹一声,“降价吧!咱们店小,从房租到水电煤气,再到人员工资各种开销,都这里少多了,这里卖四十一份,咱们卖三十!看降低价格,能不能稳住生意了,否则,没办法跟这家店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