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想咒骂老天,却不知从何骂起,他怕在因此而招致更加猛烈的报复。突然出现的骑兵前锋,显然已经极为娴熟的抄了他们的侧翼,而其麾下戈什哈也仅仅只有百十人,又如何是对手?
完了,一切都完了,现在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拿起手中的武器和这该死的贼老天做最后的一次搏斗,和这些突然出现的伏兵做最后的一次输死决斗。
绝望的情绪几乎已经完全占领了索尼的脑袋,正在他准备以身殉国的时候,突然有戈什哈叫到:“是,是咱们八旗的旗丁甲兵!”声音由于激动而变得颤抖,索尼陡然抬眼望去,仔细分辨黑夜中的旗帜却惊喜交加的发现,这股突然出现的骑兵大军居然是萨哈璘总管的两红旗。
谢天谢地,贼老天果然没有放弃他索尼,虽然来的人是正红旗,虽然有很多的虽然,但只是少有一点索尼确定了,那就是今夜他将能够顺利返回北营中军而重新掌握全局。
索尼当即便亲自拨马上前高声与对方前锋骑兵喊话:“我是礼亲王代善亲自委任大军统帅索尼,请速让你部主将萨哈璘来见我!”
他抬出来礼亲王代善,自然是为了使对方认同自己掌握大军的合法性。可接下来的发展显然并没有案子找索尼的预想进行。那些骑兵前锋根本不买索尼的账。其中一员身穿铁甲之人冷笑道:“什么索尼,咱没听过,大军的统帅咱指认礼亲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南蛮子的探子?来呀将这股身份不明之人都给我抓了!”
那汉子自然有说这话的底气,七八百人得令之后一拥而上,索尼只好放弃了抵抗,任由这些人将他们控制,毕竟都是自家人,真打起来谁伤谁死,都是另亲者痛而仇者快的损失。
“我是索尼,请带我去见萨哈璘!”
索尼放弃了抵抗,又平静的与那汉子沟通。
岂料那汉子却道:“别着急,很快你就会见到咱们贝勒爷了?不过这会儿还得委屈您一下。”说着他大手一挥,冷然下令:“来呀,都给我捆了,等候贝勒爷处置!”
索尼被打倒在地,狼狈至极,当即有甲兵上来将其双臂与双脚被用拇指粗的麻绳紧紧困住,一丝都动弹不得。脸上、头发、眉毛上沾满了尘土,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愤怒,真真没想到,自己没有落入明军手中而受辱,却阴差阳错落到了自己人的手中,而尝尽屈辱。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你们敢如此对我,难道不畏惧军法处置?”
那铁甲汉子可不顾索尼的死活,抬脚就狠狠的踢在了索尼的嘴巴上,后半截话还未来的及出口,便被生生的踹了回去。更让索尼受辱的是,这一脚踢的他鼻口穿血,只怕口中的牙齿也要掉了几颗。
直到此时,索尼已经隐隐明白,两红旗与萨哈璘突然而至决然不会是巧合,而自己说不定就是他们此来的目标,想到此处他内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了阵阵的苦涩之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终于也无限后悔,自己怎么就轻易接下了代善老匹夫抛出来的烫手山芋。若是自己没有被功名利禄迷住了眼睛,若是自己迄今还以两黄旗掌旗大臣的身份,统率两黄旗旗丁甲兵,又岂会有今日之败?有岂会有今日之辱?又岂会和两白旗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恨与矛盾?
一念及此,索尼终于明白自己算是上了老匹夫代善的恶当,只是明白的有些晚了。眼下身陷险境,还不知道萨哈璘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索尼还是有把握萨哈璘会听从自己的意见,毕竟自己所为乃是大清的利益。只要萨哈璘敢来见自己,他便会将军营遭袭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眼下个人恩怨是小,大清铁骑尽最大可能保存实力却是比天还大的事。
远处此起彼伏的隆隆炮声,一排排的火枪声,搅的索尼心神不宁,可是左等萨哈璘没来,右等萨哈璘还没来。而那些前锋的骑兵居然也不再前进,而是就地防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索尼的耐心终于被一点一滴的磨光了,萨哈璘再不来,怕是局面不知要乱成什么样,两白旗究竟还能保存多少旗丁甲兵也成了未知之数。
“这位将军不知,不知贵姓高名?”
索尼强咽下口中的恶气,低声下气的与那铁甲汉子说道。所为者不过是要让他出兵带他返回中军,去安定大军局面,如果各旗各营的甲兵再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岂不是要被明军各个击破了?
那他索尼成为大清不可饶恕的罪人是小,大清损失了多少甲兵敢战之事却是比天塌了还要了不得的大事,就算将他索尼斩首十次也难以弥补的啊。
不!索尼的内心在狂啸着,我索尼不是最大的罪人,最大的罪人乃是那看起来一副长者模样的代善,这老匹夫公器私用,宁可坏了大清的旗丁甲兵,也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其内心何其阴毒,其胸襟何其狭小!
岂料啪的一声之后,索尼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顿时半边脸就肿了起来,竟是那铁甲汉子身旁的护兵抡起了胳膊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咱家贝子的名姓也是你一个赶车人之后所配问的?再多一句嘴,小心打掉你这满口牙!”
“你!”
索尼怒气上脑,却是一句话还没等说出来,另一边脸也挨了一巴掌。正好,索尼的两边连都肿了起来,一时间肿若猪头,如果不仔细辨认,还真就一时间看不出此人便是中午时还耀武扬威,连砍了两位将领右臂的索尼。
“你可知道,索尼有多么重要的军情在身?若是晚了半步,我大清铁骑遭受不败之损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护兵本来还想再扇索尼一巴掌,可听了索尼略显苍白的威胁之语后居然有些犹豫了,这一巴掌便没扇下来。不过,那铁甲汉子却冷笑了两声,满脸不屑的道:“索尼啊索尼,别在这危言耸听,就算出楼篓子也是你索尼的责任,这个黑锅还轮不到爷们头上,只可惜啊,这到手的印信还没捂热乎就成了煮熟的鸭子,还真是替你可惜呢!
索尼万万想不到,那铁甲汉子居然能用这等话来搪塞于他,更让他愤怒的是这铁甲汉子显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军营中这一日的权力变化,如此更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想,萨哈璘果然是冲着他索尼而来,由此一颗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他知道,萨哈璘在天亮之前是不会再出现了。
果不其然,四肢被绑的索尼半躺在地上听了一夜的炮声和火枪声,还有马蹄声,却无法由这些声音里判断这一夜的战斗究竟是胜是负!那铁甲汉子偶尔与之说上几句话,却多是奚落之语言。至于索尼冒着挨揍的风险,苦苦劝此人以大局为重,却只能招致数倍的羞辱。
终于,天色渐亮,耳畔响了一夜的枪炮之声终于淡了下去,以骑斥候终于飞奔而至,来到他们所隐蔽的这出树林边上。那铁甲汉子见状赶忙迎上去,颇为期待的问道:“如何?贝子大功可告成?”
那斥候亦是激动的点头回道:“贝子已经全盘接管大军指挥之权,印信在手,调停了两白与两黄旗的矛盾,暂时将他们都压制下去。”
“明军可曾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