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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铎闷闷的说:“送到我姐家去了。”

秦奋哦了一声,心说怪不得。

两人又到了外面,一个已经领了东西的男子笑嘻嘻的问潘玉铎:“潘安邦这个大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

潘玉铎瞪眼:“干什么?”

这人说:“等着他回来办厂啊,咱进去干活拿钱,都是乡亲,不能让他的厂没人可用你说是吧?老邻居了,我说什么都要去给他帮个忙的。”

这人说完,有个人趴在一个装着四个轱辘的板车使劲用手爬着到了桌子跟前,这人竟然没有腿,满脸的胡子和头发连在一起,猛一看像是毛人。

这个残疾人嘴里说着我要签我要签,不过我一回东西拿不完,我签名先签头两个字,最后一个字等二回我来再补。

负责登记的是本村的会计,他谑笑说:“潘大河,你不是都去市里赚大钱了,怎么又回策源这破地方来了?市里百货楼门口爬一天赚好几百还有漂亮女人腿看,村里人都准备学你去市里发洋财呢,这几样东西值几个钱能入你眼?”

这个没腿的潘大河摆手说:“你先把登记薄给我,桌子弄这么高明显是歧视行动不便的人嘛,一点没有便民服务思想。如今人都不行了,见了要饭的都不给钱光给吃的,我的业务越来越受市场经济的限制不好开展了——说好了啊,我先写两个字,等一会来领完了再签最后一个字。”

秦奋听了扭头翻白眼,心说策源村这鸡ba都是什么鸟人!

策源村为祖坟、墓碑泼绿油漆活动开展的轰轰烈烈,虽然有波动,但没有影响大趋势。平安在得到已经为潘安邦祖父母重新修葺好坟墓的消息后,给潘炳忠打了电话。

潘炳忠听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沉默了好大一会,叹气说:“我给安邦转达一下。”

平安没有告诉潘炳忠已经将他的母亲被砸坏的墓碑修好的事情,也没有说潘安邦祖父母的坟也被策源村修整了一遍。

策源村是潘安邦心永远的痛,那种耻辱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灵魂的。潘安邦的父亲死的时候让儿子一定要把自己葬在外地,受尽屈辱的母亲在临终的时候给潘安邦说了同样的话,现在,老家的人竟然这样对待他们自己的列祖列宗,潘安邦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

那个年轻的县长是很真诚的。

尽管潘炳忠说平安人可交,可他到底也是为了他的政绩,而策源毕竟是自己的家乡。

潘安邦想了一夜,第二天悄悄的启程,二十多年第一次往留县回,他一路说不清自己的心态,即沉重且悲凉。

乡音无改鬓毛衰,潘安邦到了留县县城也没停,一直到了策源村口。

近乡情更怯,他突然觉得心情很乱,乱得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行该不该来,为什么而来,为了让父母魂归故里?还是为了衣锦还乡炫耀自己?

都不是。

他们现在都知道什么叫做耻辱了吗?

他们现在都知道什么叫做侮辱了吗?

他们现在都知道什么叫做伤害了吗?

他们现在都知道什么叫深及灵魂透入骨髓的疼痛了吗?

伸手触摸着“策源村”的三个大字,潘安邦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太过偏激太过于阴暗了?自己是否应该大度一些呢?

远处的村里他一缕缕散淡或者浓郁的炊烟袅袅升,这让潘安邦想起儿时的生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田埂往后山的方向进发,想绕道到高处观察幼年生活的故土,这时他看到山坡跟搭建了一个茅草棚子,依稀能看清棚子里有床,有蚊帐、被褥,有锅瓢碗盏。

潘安邦走进了一些,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的老头在小煤球炉子用搪瓷缸煮着半缸除了白花花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颜色的面条。

这人难道是要饭的?

等老人转身进茅草房时,潘安邦看清了,他一眼认出老头竟然是潘援朝!

这是那个一跺脚策源村会抖三抖的潘援朝吗?这个让自己想起来痛恨不已,在梦也时刻折磨的人,怎么如今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一种快意逐渐的散去,淡淡的哀伤和惆怅又升了心头。

在坡顶,潘安邦闻到了后山飘过来的间断的油漆气味,他知道潘炳忠没有骗自己,村子里的人真的将祖坟都给弄成绿色了。

潘安邦的感觉更加复杂起来,他像失了魂一样一脚高一脚低的对着村子走了过去,到了村子跟那个长了几十年的歪脖子柿子树跟前的时候,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树摘红红的柿子吸吮着满嘴香甜的情景。

潘安邦走近了,走近了,他伸手扶着老柿子树,紧紧的抱着树身,抚摸着皴裂的树皮,一滴泪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潘安邦觉得自己很饿,他没有进村,顺着来路返回,一直到了乡,他选了一家较简陋的饭店进去,里面人倒是不少,听口音很杂,跑堂的老板娘招呼他问吃什么,很热情的给他介绍拿手菜肴,潘安邦尽量的用方言点了两个菜,老板娘眼睛一亮,说:“你是策源人?”

“嗯,你听出来了?”

“策源人说话鼻音重。”

“哦,乡里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嘛。”

“那是,还行。”

这时,门外有了扑啦扑啦的声音,潘安邦抬头一望,从门口爬进来一个人,这人头发有一尺多长,脸浓密的胡须和头发连为一体,脸脏得看不清样子,身的衣服破烂肮脏,还只有半身是好的,下面的两条腿全坏了。

老板娘一见,对着这个残疾人皱眉:“潘大河,你怎么又来了?”

潘安邦心里一惊,仔细看,果然是自己的同学,小时候欺负自己最恨也是第一个给自己戴纸糊绿帽子的人——他怎么沦落成这样?

“我不要饭我要钱,”潘大河说。

“去去去,”老板娘厌恶的挥手:“收起你那一套,再不走我叫公丨安丨了。”

潘大河呵呵一笑往外爬,嘴里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看这个老板娘没一点人情。唉,墙西有个刘寡妇,守到五十还嫁人。夫妻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看看朋友不是亲,吃酒吃肉乱纷纷。口里说话甜如蜜,骗了钱去不门。一朝没有钱和势,反面无情变心……”

“那个潘大河怎么会残疾?”一会菜的时候潘安邦问老板娘,老板娘鄙夷的说:“这人不学好,前几年是平县长在那会,给乡里弄了蔬菜批发市场,人家都出力挣钱,潘大河却专门偷人家外地人的菜,结果被人追,他恍急跳了河沟,掉下去摔断了腿,三更半夜人也看不到他,等发现,腿已经残废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媳妇也跟人家走了,连个后人都没有……”

潘安邦吃完了饭到了东凡的街,他远远的看着在前面爬行的潘大河,莫名的情绪又涌了来,站了一会,终于掉头,转身消失在了街头之。

平安并不知道潘安邦已经悄悄的来过了留县。省经委主任一行来留县考察产业聚集区的企业深化改革,和杨庆煌陪着省里来人吃完饭后,杨庆煌说是不是晚开一个碰头会,研究一下明天汇报聚集区改革的汇报提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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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的那个女人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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