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邦的家也没有幸免,其实小孩子是大人的缩影,大人怎样,小孩才跟着学。他家的大门总是被人泼了尿粪,村里那些男女不停的议论潘安邦的母亲不是清高吗?怎么这会不清高了?他母亲的美丽在一种肉眼可以看到的情形下像是花一样的凋零……潘安邦不停的和人打架,每次都没有打赢过,因为他总在落单,即便他逮住机会揍了一个人,马那个人会带来一帮人更凶狠的打他……”
平安浑身都泛起了寒意,他觉得自己再次情不自禁的要打哆嗦。
可是潘炳忠下来的话,让平安更加的无语。
“我想,你这会也能想得到了,我也是刚刚听你说到了潘安邦现在的情况才想起来的,我母亲去世的那一段,村里的老坟被全部涂了绿色的油漆,可能,是潘安邦干的。他如果像你说的现在这么有钱,他会那么去干的。”
不是潘安邦干的,是潘安邦指使人干的!
潘安邦肯定是找了白彪那一伙人去干的。
是的,在留县,还有哪些人白彪那一伙小混混们更能做出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呢?白彪他们为了钱,几十个小痞子三更半夜跑到策源村老坟胆大妄为的去泼油漆,这现在已经不难想象了。
所以,潘安邦后来才让尹玲来为白彪说情。
还有,经过潘炳忠这样一说,解释了为什么那时候全策源村的祖坟全部都被涂成了绿色,唯独潘炳忠的母亲墓碑和坟却幸免于难。那是因为潘炳忠小时候和潘安邦是好朋友,潘炳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欺负过潘安邦,还为潘安邦的屈辱掉过眼泪。
“你,能不能来一趟,来见见潘安邦,”平安说着,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涩,干咳了一下:“不说为了留县,只为叙叙旧,谈谈同学情谊?”
潘炳忠沉默着,平安说:“知道难为你了,我当然希望你能来,至于见到了潘安邦,他怎么说,会不会答应到留县投资,那谁也不能打包票,我只是想,人心里有疙瘩,总是要解开的,你俩这么久都不知道彼此在哪,现在知道了,见一面,从个人而言,总归是好的。”
潘炳忠沉默了好大一会,说:“好,我明天过去。”
平安很郑重的说了一句:“谢谢!”
挂了电话后,平安才又想起了一件事:潘安邦那会让白彪等人给策源村老坟泼油漆,为什么恰恰是在潘炳忠的母亲刚刚去世不久呢?
也许是因为潘炳忠的为母亲竖立的墓碑没几天被人打成了两截。
那是不是说明,潘安邦其实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家乡的事情,或者说潘安邦那个时候恰好的知道了潘炳忠所受的屈辱,因为潘炳忠的屈辱让潘安邦念及了旧情,更加的愤怒,所以才让人将除了潘炳忠母亲之外的坟全涂抹了绿色的油漆?
这晚平安辗转难眠,他自恃已经明白了世很多的道理,但仍旧难以想象这世竟然还有像潘炳忠说的发生在潘安邦家人身这样的事情。
——留县策源村竟然还有潘炳忠当时遇到的更为离荒诞的事。
人生无常,发生的事情总是超乎个人的想像。
平安真的没睡着,身体疲惫,精神却绷紧,早起来叫人秘密的收集关于潘安邦所有的资料。
到了午,工作人员给平安汇报,说潘安邦来南方打工有了钱之后,将家人接到了这边,不过他的父亲从监狱出来后身体一直不好,母亲则眼睛长期失明,现在两位老人已经离世,他的妹妹现在在国外。是这些。
这件事平安让工作人员严格保密,他想来想去的,不打算现在给亓明远汇报。
要是汇报的话,给亓明远怎么说呢?说留县在这里有个一在商界纵横驰骋的成功人士但是对家乡充满了鄙夷和憎恶?
亓明远要的是招商的结果。
走着看着吧。
潘炳忠午到了,平安早给他安排好了房间。陪着潘炳忠吃了饭,平安让他休息,潘炳忠说自己睡不着,昨夜一夜都没睡。
“我去见潘安邦,”潘炳忠拿着一支烟在鼻子下使劲的嗅着,他看到平安也是两眼布满了血丝。
平安说好,问看还需要自己做什么?
平安知道自己这会陪着潘炳忠去见潘安邦是不合适的,有些话,他们见了说开了,自己今后去也来得及,现在去,功利性太强了,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不用什么,”潘炳忠脸带着一种沧桑:“如果有的话,我是带着几十年的同学情谊,还有满肚子的废话。”
招商会已经接近了尾声,所以整个下午都较清闲。午吃饭的时候亓明远在饭桌概略的对这次招商活动进行了评估,认为总体还是成功的,市里和各县总共和二十来个企业签署了合资合作意向与协议,唯独有些遗憾的是留县的啤酒厂始终无人问津。
平安默不吭声,对着眼前的酒食一阵猛盯,眼光的余波扫射到了王经伦的脸,看到王经伦也面不改色,心里想要是啤酒厂干脆的这样死路一条,算不算王经伦身的一个污点?
这个念头可以有,但是对于啤酒厂的工人和留县的经济而言是不公平的。再说王经伦在意这个?
潘炳忠已经去找潘安邦好几天了,也没有消息。
平安即着急,又不着急,他们两个同乡同学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其实事态会越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枯坐了一个下午,招商会彻底结束,晚修整一下,明天一早一道打道回府。
这天晚平安倒是睡得很早。这些天除了亓明远和王经伦之外,每个人都累坏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潘炳忠终于给平安打来了电话,问平安明天能不能抽出时间,因为潘安邦想见一下他。
平安心里一阵的激动,说可以。
潘炳忠说了时间地点,平安什么都没问,挂了电话。
这一觉好睡,到了早,平安给同行的工作人员说自己肚子有些难受,要人给自己搞点治拉肚子的药来。一会吃了药后平安说自己还是不舒服,让人给秘书长赵长喜说自己不随团返回了,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赵长喜一会还打来了电话问了平安的身体状况。
招商团的人启程返回,留县剩下平安和县府办的小许,平安这时起身开始洗漱,过了一会对小许说,来一次南方也不容易,你出去转转,看看,走走。
小许也不小,其实平安只小两岁,有些难为情的问:“平县长,你的身体不大要紧了?”
“拉肚子能有多大事,你去吧,可能是这几天累的,我好好睡一会好了。晚再回来,啊。”
虽然觉得陪平安才对,不过平安明显的是没事了,小许有些兴高采烈也有些疑惑的被打发走了,接着平安打车往潘炳忠说好的地方去。
平安的语气有些沉重。江雨觉得这个平安其实内心的世界非常的丰富,可是她又想到了一件事,不禁的又“啊”了一声。
平安问怎么了?江雨摇头,心说这件事要是传开了,那那个嫉妒我的人,岂不是更加的欲杀我而后快?
有人先让自己“被梦游”,而后一步步的想致自己于死地,这人真的太恶毒了!
那晚,要不是平安……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也不清楚是几点了,平安翻过身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却看到江雨睁大了眼睛正瞧着自己。
可是平安倏然的又后悔了。他觉得俞薇的事情,那是属于自己的秘密,给江雨说了,那算是什么呢?
“嗯?”
平安说完沉默了,其实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可是江雨不那样想,她知道这个大小伙子是真的为自己着想。
这人太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