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得志的语气很冲:“你给我们乡分那么多啤酒,谁能喝的完?”
平安有气无力的干笑了几声:“没说一下喝完,饭要一口口的吃,酒要一口口的喝,不急。”
杨得志:“如果不要钱,我一个人都能将酒喝完,要钱,我一口都喝不下去。”
“你乡里吃财政饭的尽管去分,剩下的让底下村里的包销,”平安说着打起了官腔,模仿着杨庆煌的语气说:“喝啤酒又不是喝农药,这既是经济任务,也是政治任务,是目前压倒一切工作的重之重。王市长的指示我们一定要不折不扣地完成,不能讨价还价。”
“完成个毬!”杨得志愤愤的说:“王经伦将留县搞鸡ba成什么了?欠了好几个亿,他倒是拍拍屁股到市里去了,他敢一个人来坡口,人都能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平安心里笑,嘴打哈哈:“你看你!老杨,留县的建设成明明的摆那里,没有王市长,哪能有留县的产业聚集区?哪能有全县经济的腾飞?”
“老杨啊,看问题要看主流,不要把暂时的困难夸大了,要有信心。我告诉你,县里两位领导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如果给你的任务完不成,请你将帽子交来。”
“交交!我早干够了!”杨得志有些气急败坏:“解决问题还不简单?县里压我,我往下压,乡里干部每人十箱啤酒,小学教师每人八箱啤酒,钱从工资扣,然后每个农户家里分四箱,像开展计划生育工作那样,我看谁不买。”
平安正想说这对了,杨得志来了一句:“都是第一次做人,我为什么要让着别人?别人为什么总要想着欺负我!”
“到时候坡口人都去面闹事,可别怨我没提前给你说过!”
杨得志说完挂了电话,将平安噎的没法。他看着墙角还是对着自己颤抖的狗,竟然产生和狗同病相怜的念头,像是哭一样的对着狗笑了一下,心说我活的还不如个畜生。
因为陈煜要生孩子了,平安陪着她去医院做检查,也要准备一些东西,有两天没到县里,班后得知左尹之让全县乡镇一把手都和县里签了卖啤酒的责任书。
很多人有意见,却没办法,只能满腹牢骚背地里骂娘,但是任务还是要落实,平安这天到了坡口乡,杨得志正在和乡里学的校长互拍桌子,校长说他们教师要钱要工资不要啤酒,因为他们不是酒鬼,难道要老师们喝晕了去给学生课?
杨得志说既然你说是面要求将教师的工资按时发放不准克扣,那你去找“面”,我没有工资可给你,我能给你的只有啤酒。
“你你你……”乡的校长气的说不出话,杨得志说:“对,我是不配当这个干部,请你去县里告,将我赶紧撤职了,最好你来干,你要是能干的我好,要是能让县里不给老师啤酒给钱,我免费给你刷一年的皮鞋。”
杨得志这几天简直快爆炸了,他肚子里有气,见来的是平安又不是外人,他掂起电话给乡里工作人员打过去说:“将乡的啤酒一瓶也不能少的给送过去,我看看谁敢不要!”
“你你你……土匪!”
乡校长骂了一句怒气冲冲的也不理平安径直走了,杨得志将桌的东西用手一攉,噼里啪啦的散了一地,他也大声骂道:“我他妈一天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人家教师饭都吃不了,还要我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他们不给我做思想工作谢天谢地了!”
平安坐下不吭声,两个人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杨得志停了一大会说:“我理解你。”
“嗯?”平安不禁抬头看杨得志,杨得志叹息了一声:“这么久了,我可以说句心里话了,当年你在东凡、在试验区心情是什么样的,我这会都能理解了。”
“过去的事情不提,不过,有杨庆煌和左尹之在,有宗国胜王经伦在,咱们留县的情况不会有改观。”
“闹吧,都闹吧,这鬼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平安无言以对。
离开了坡口乡,平安还有几个乡镇要去。需要他面对的、需要他去做工作的还有几个乡镇的干部们。
杨得志和自己认识的时间长,打搅的时间长,他现在理解了自己当时的心情,可是别人呢?会怎么想自己,或者根本没想,因为别人干嘛要理解你的人生?
再者,杨得志理解的是自己的从前,现在呢?谁能知道?
忙了几天,回到县里,杨庆煌开了会,顾建民和几个人说:“经过这一段促下销,全县的形式非常好,是大好不是小好,群众的热情也很高,一些基层干部还表态说,县里建设只要需要钱,我们也愿意往出掏。”
顾建民这种话都说的出口,这人真是没救了。平安眼观鼻鼻观心,依旧在最不显眼的那个位置坐着,他听到杨庆煌总结了一句:如果按这样的销售势头,留县明年啤酒的销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个值得大书特书一下,很有必要。
与会人员纷纷点头。
会议结束后,平安走出来,忽然有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错觉。
哪都不清净。他朝着办公室走了几步,又调转方向下楼,坐车里四下转悠兜风,直到陈煜的母亲打电话说陈煜可能要生了,他才往市里急急的奔赴而去。
陈煜生了个男孩。
看着儿子一脸皱纹红彤彤的脸,平安觉得小家伙像是刚刚出生的小老鼠或者是沙皮狗。
人都说无官一身轻、有儿万事足,万事足不足还感觉不到,一身轻,似乎永远是轻不了了。
这一年湘梦市连续的换了两位市长,紧接着宗国胜也被停职调查,这让包括在平安在内的很多人都持续的有些震惊,也有些无所适从。
接二连三的这些情况在本市的历史绝无仅有,很多人都陷入了惶恐、迷惘、观望之。
随后,面空降了一个人为本市市委书ji。
这人叫亓明远,他在来本市之前,曾为一任本省省wei书ji秘书,后在国资委工作,来市里任职的前一段,刚刚从央党校学习结束。
而王经伦在本年度的人事频繁更迭之,最终成为本市代市长、副书记,要开过人大会后再去掉那个代字。
亓明远王经伦小三岁,作为秘书系,这一点值得关注。许多人认为秘书们之所以容易提拨,主要是因为他们长期在领导身边工作,通过耳濡目染,工作经验和领导艺术以及高尚的品格学得快、领会透彻,工作驾驭能力强,宏观决策起点高,这是一般干部所不具备的优势。而亓明远恰恰的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经过一个月的调研之后,亓明远对本市经济建设提出了全新的工作思路,他将市计委、经委、财政、轻工、商业等凡与经济密切相关部门的一把手全换了。
也是说,亓明远将宗国胜当时任用的那批管经济的干部,给换的基本一个不剩。
很多人都在猜测来年的风会怎么吹,雨会怎么下,大家都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亓老大和前面的宗国胜完全是两个路子的人。
但只闻朝廷缺贤,未闻朝廷缺官,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