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庆煌和左尹之天天熬煎的是怎么拆东墙补西墙,当初建产业聚集区一共招了三千多名工人,如今每月的最低生活保障金全县要多支出好几百万。
而且,县里欠银行几个亿的贷款,用杨庆煌的话说,是要钱没有,要命留县有六十多万条。
在王经伦手里建设出来的那些商铺,早成了一幢又一幢的空城,里面全都成了老鼠和麻雀的住宅,因此平安有时候去见傅莹花,谈及留县的情况,傅莹花多多少少的有“早走了好”的意思流露。
但王经伦已经成为了副市长,他个人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杨庆煌和左尹之并不是没有努力想改变过,但是对国有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又谈何容易。
想在抓大放小的前提下,理顺产权关系,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可股份制改造在县里的拉郎配,出现了许多胡作非为的尴尬,国企股东之间权力之争利益之争昼夜不息,各股东心怀鬼胎相互拆台,导致的结果只能是好企业被坏企业拖垮了。
县里也曾经想过将资产重组,走多元化道路,股份制公司除了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产业外完全可以私人资本和外来资本控股,要盘活资产,而不要盘死。
但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许多政策还没来得及掌握落实,又有新政策出台了,所以县里领导只是在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高之,永远跟不形势。
平安这会可以毫不客气的对彭佩然说,留县的财政,已经接近崩溃,看似一个巨人,但若是被一个小孩轻轻一碰,这个巨人会轰然倒下。
不过,很多都是平安内心的想法,他不可能给任何人说,除非有一天他能到那个可以施展自己能力和抱负的位置,否则这些话说出去,未必能被人听信,说不定还会被人斥以居心叵测分子扣个大帽子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做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时机不到,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但时机要是对了的话,往往干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人生之难,在于清醒的面对自己,在于清醒的对待痛苦,在于清醒的去承受等待的过程。
年关将近,王经伦到留县进行调研,市县电视台的记者将王经伦调研的细节记录在镜头。
在镜头的记录,王经伦还看望了部分特困职工家庭,他亲手将包着红纸的慰问金送到特困职工的手,每户还有一桶色拉油和两袋面粉。
只不过这些特困职工是精心挑选过的,所以他们在镜头都被王经伦感动得流下了泪水,并纷纷对着电视镜头表态说:“感谢领导对我们的关心,我们一定要振作精神,自谋出路,为县里分忧,和政府共渡难关。”
平安当然没有陪同王经伦去调研,在王经伦来留县的当天,他接到了姜来有哭哭啼啼电话:“平县长,还有没有天理!不让我活,我去死!”
平安急忙问姜来有怎么了,姜来有咆哮着说:“昨天晚,我妈被一帮人强行抬到乡里的大门口,丢在那里一扔……这么冷的天……我家的地连夜被推了个坑坑洼洼……”
“谁干的?”
“那帮龟孙子还能有谁,准是苗子峰雇来的人干的,老子和他拚命了!”
“别激动!赶快向派出所报警,我找人处理。”平安放下电话给秦奋打了过去,秦奋说已经在处理了,不过姜来有这会已经坐车跑到市里去了,说是要去告状。
平安正在想苗子峰的事情,民政那边打来电话,说门口被一窝人给堵了。
平安问都是什么人,那边说都是县里福利厂和纸箱厂的工人。
平安明白了。
这会民政局局长陪着王经伦正在下面调研,平安指示,说要民政局在家的领导妥善处理,挂了电话。
想来想去的,平安准备去见一下杨庆煌。
苗子峰这么猖獗,没有和杨庆煌通气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没动身,有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要请见。
这两个女人长的都白净细嫩,进门先客气的递给平安一张名片,说自己两个供职于长力建工集团,隶属于一家有名的市公司,总部在省城,此次前来,主要是代表公司副总问候一声,因为副总在国外,回头再亲自来拜见平县长。
“我们副总姓尹,叫尹玲。”
尹玲?东凡当时副乡长尹力的妹妹?
这个总部,什么时候到了本省?
这两个女的是公关经理,平安笑着问你们副总一切都好吧?
“承蒙关照,公司的发展还行。”
平安问:“你们准备谈什么项目吗?”
“这个,还是等我们副总和平县长亲自谈。”
还玩捉迷藏?
她们不说,平安也不问,等这两个女人走了,平安忽然有了主意。
杨庆煌一见平安进门问:“民政那儿的事怎么样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平安说没事了,工人们没有过激行为,是要求有饭吃而已。
杨庆煌问:“苗子峰找你了?”
平安点头:“他简单的谈了一下意向,想拿地开发福利厂那一块区域。”
“你怎么想?”
“谁开发那一块都行,关键看怎么解决问题。”
“还有谁?”杨庆煌果然问。
“长力建工集团,较有实力,只是初步接触。我个人觉得,不管是谁开发,哪个符合县里的要求和需要,给哪个。最主要的,是妥善解决福利厂和民政纸箱厂的残疾员工安排业问题。”
杨庆煌没吭声,涉及到福利厂,商人和分管民政的县长接触很正常,再说平安这是来给他汇报来了。
平安继续说:“一般来说,对于破产倒闭企业员工安置多是拿出一笔钱买断工龄,政府提供帮助,工人自谋出路,争取再业。但是对于福利机械厂和民政纸箱厂不太合适,这不其他,这两个厂有一百来个残疾人,他们要的不仅仅是买断工龄,而是宁愿领取微薄工资也要坚持班。”
平安顿了顿说:“身有残疾,再业格外困难。他们需要劳动,需要那种被社会所需要的认同感。”
杨庆煌皱了眉,想了一会,说让平安和长力集团接触接触。而后没事,平安走了出来,心想去你妈的苗子峰!日着留县的女人赚着留县的钱,留县的好事都让你狗日的给占完了。
王经伦在留县调研的新闻当晚在本县电视台播出,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有好些人跑到县里说:“我们也要红纸包慰问金,我们也要油和面粉”。
葛天超这会七搞八搞的,已经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他急的找财政局长:“你赶紧想办法给他们补齐这两个月的下岗生活费,王市长在这里调研,这么多人闹事,这像什么话?”
财政局长皱眉头:“县直的工资都发不下去,我到哪儿弄钱去?”
葛天超说:“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是传达领导意思,要是王市长从乡下回县城前你发不出钱,这些人还在那里,你自己给领导去说。”
“除非动用准备报销的老干部医药费。”财政局长说。
葛天超丢了一句“你看着办吧”走了。
姜来有的老母亲在东凡乡医院做了简单的伤情处理后,因为公丨安丨机关要求进一步做检查,由于乡镇卫生院没有相关设备,便转院到县里治疗。
姜来有将电话打到了平安手机,因此对于姜来有的母亲,平安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