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健思来想去,绕不开一个问题:那就是找什么由头启动镇上权力制衡的制度建设?他还用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查询了网上的资料。一般情况下,搞党政权力之间的界限划分,都是由丨党丨委一把手倡议的,只有一把手有这个意识了,这个工作才能开展。事实上,也是丨党丨委书记要体现自己的民主意识,最后有关制度搞出来,也是丨党丨委书记的政绩。如果丨党丨委书记一把手,喜欢揽权、弄权,那么这种权力制衡的制度根本就搞不起来。
在中国的组织制度中,丨党丨委是领导政府的。领导政府怎么领导呢?那就是政府做什么事情,还不是要听丨党丨委的指挥?如果丨党丨委想插手,你还真不好拒绝!毕竟他领导你嘛!考虑了这些情况,梁健就感觉到要在十面镇搞党政权力的制衡制度,是在困难重重,因为镇丨党丨委书记钟涛,从没觉得自己手中的权力多了,而向来认为手中的权力还不够。
春节期间,梁健还意外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来自项瑾。
自从项瑾的高官老爸将她从镜州市带走之后,项瑾就没有过消息。梁健不是没有项瑾的电话,而是出于心理上的某种原因,他不想主动联系她。他记得,项瑾告诉过他,等他到了省厅一级,她就嫁给他,而且她会一直等着他。梁健始终觉得,这有些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难以”上下而求索。
况且那天晚上他与余悦有了肌肤之亲,他就更加不想联系项瑾,心理始终有种歉疚的感觉。尽管他也知道,项瑾与他不会是第一次,但他与余悦的关系,却让他有种背叛了项瑾的感觉。
项瑾这次短信中的一段话,却让他如释重负。项瑾道:“春节快乐。回来之后,生活和工作都发生了变化,因此,我可能不能等你那么久了。以后我们始终是朋友,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这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梁健与项瑾以前的一切都告一段落。
梁健直至目前都是一乡镇副科级干部,而项瑾父亲是京城高官,连市委书记都要亲自作陪,梁健自然明白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尽管项瑾说过,会等他,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一时冲动,说说罢了。梁健对于项瑾从心底里有种喜欢,但对于项瑾的家庭,包括她的父亲,他就不一定了。因此,从心底里梁健也害怕项瑾一直对自己有那样的期待,他反而会觉得很累。
而今,项瑾主动提出,与他的关系,不会进一步发展,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如释重负归如释重负,除此之外,他还有的也是一种失落。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背着一样重物觉得累,而这件重物一取下,又觉得无聊和空落,也许这就是人性吧。
梁健站在院子里的梨树下面,喊道:“好吧,梁健,你还是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期间,余悦也发了短信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镜州。说等他回了镜州,请他吃饭。梁健,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余悦了,他打算春节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回镜州去。
春节过得很快,梁健与父母告别又要回到镜州市去。母亲很舍不得自己的儿子,道:“如果当时你娶的是衢州媳妇就好了,即使两个人走不长,中途散伙,也还是在衢州,我和你爸每天都能瞧见你。”
父亲梁东方心里也舍不得,嘴巴还是挺硬朗:“婆娘家不懂,男儿志在四方,能在外面闯荡是我们儿子的本事,儿子,我支持你!”
梁健的车开出了很远,两位老人还在后面遥望,梁健从后视镜中看到俩老的模样,心中涌起酸意,也有一种歉疚。他赶紧收回了目光,只顾看好眼前弯曲的山路。
回到镜州,余悦果然兑现自己的承诺,请梁健吃饭。两人到了市中心吃牛排。梁健说:“今天你请客,我买单。”
余悦道:“你发财啦?”
梁健道:“发财倒没有,只是年终奖发得比我想象的多了一点。”
余悦道:“发了多少?”
梁健道:“七万多吧。”
余悦惊讶道:“年终奖就发了这么多啊?”
梁健也不隐瞒:“不瞒你说,我这是因为提拔了才半年,拿了一半,你该让我买单了吧。”
余悦道:“那当然啦,非敲你一顿不可。我们一年才六七万,你半个年终奖都比我多了。”
梁健道:“那你也来乡镇好了。”
余悦道:“好,春节上去我向领导去提要求。”
梁健道:“恐怕领导不会舍得放你走。”
余悦道:“这个世界,离了谁不一样转啊?”
梁健道:“这个春节有没外出?”
余悦道:“没有,都在镜州,窝在家里。哦,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搬家了。”
梁健早听说余悦离婚的事情,离了婚肯定要找新的地方住,但他并不知道她搬去了哪里:“现在住哪里了?”
余悦道:“我买了一套单身公寓,暂时住那里。如果以后有另一半,再说,如果没有,就这样住下去。”
梁健道:“在什么位置的单身公寓?”
余悦道:“待会要不要去看看?”
梁健道:“好啊,认认路也好。”
嘴上虽如此说,梁健心里却问:“余悦邀请我去她家里,有别的用意吗?”
现在,两人都是单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擦出火花。
余悦是他师妹,两人说话也投缘,他潜意识中,也许并非没有考虑过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但他刚离婚不久,对于婚姻的信心还没有恢复,因而也不想考虑与另一个人在一起,他只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吃完了最后的甜点,两人起身离开咖啡馆。梁健用车送余悦回家。路上余悦问道:“春节过得很悠闲自在吧?”
梁健道:“也悠闲不起来。”
余悦问:“怎么了?”
梁健道:“金镇长交给我一个题目,让我帮助考虑。”
余悦感兴趣地问:“什么题目?”
梁健道:“怎么样划分党政之间的权力界限,规范党政权力运行。”
余悦听后,道:“看来,金镇长这才开始有危机感了?”
梁健道:“危机感他一直都有,现在他是想有所作为了,不想手中的权力被人家侵犯。”
余悦道:“这肯定跟他的老领导柯旭退居二线大有关系,他好像现在反而没有太多顾虑了。”
梁健道:“谁说不是呢?”
余悦道:“那么,这个题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梁健道:“起草个制度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推行。”
余悦道:“是啊,什么规范党政权力运行,说起来挺简单,其实丨党丨委如果不同意,政府跳上跳下,根本就没有用的。”
梁健道:“所以,我在考虑如何争取上级的支持。你说胡书记会赞同吗?”
余悦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其他乡镇没有过这种尝试。”
梁健道:“钟书记和胡书记的关系,似乎要比金镇长跟胡书记的关系好多了。钟书记如果到胡书记那里去说一通不同意,估计就没法搞了。”
余悦道:“钟书记和胡书记是同学嘛,关系肯定好一些!不过我觉得,胡书记对金镇长的印象也不错的。有一次,在车上,胡书记忽然说,金凯歌这个人是有潜力的,但就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需要有人激激他,让他自己来挣脱这个束缚。”
梁健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啊?”
余悦道:“我印象中,应该是通报经济责任审计结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