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的一*夜,都没能将长街上的血腥气冲刷干净。
法治社会了,不是当年那种快意江湖的时候,杀了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死在他刀下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他终究是触犯了法律,他自己也知道犯了法,并没有趁着夜晚逃跑,而是到警局自首去了。
这件事当年也算是轰动了一时,而他杀的这些人,全都是当地有名的混混无赖,那一战也算是杀出了血性,他被审判的当天,不少人为了他写了一封请愿书,希望法庭可以法外开恩。
杀了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国家的立法,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做出偏移,最后判处死刑,缓期三年执行。
张大头当年就跟他关在同一个牢房里面,成了鹿寿亭最后手下的弟子,传授了他戚家刀法。
但是鹿寿亭不希望他用,只是不想老祖宗的东西到他手上就断了。
张大头整整练了十几年的刀,只是这把刀他从来没有用过,在他跟丁凡对战的那一天,是他第一次用,也是他最后一次使用。
他师傅说过,练刀的人,这一生要以刀为脊梁,刀断了,脊梁也就断了。
这句话他记得一辈子,那一天他败在了丁凡的手上,也是那一天,他亲手折断了那把刀。
“我都承认了,刀也在你面前,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现在就可以对我动手!”张大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十分坦然的说道:“我这辈子没有出卖过别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出卖了你,没什么能还你的,只有一条老命,给你拿去!”
胡德凯似乎没想到张大头对于这件事,竟然还有这么深的执念。
在他看来,被他点给丨警丨察,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早晚丨警丨察都会找到他头上来,毕竟当时从他手上,拿走那一对臂铠的时候,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丨警丨察是一定会找到张大头这里来的。
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很在意张大头这边的事情,暴漏一点就暴漏一点出去,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
从心底里,他就没有将丨警丨察放在心上,甚至在他看来,这些丨警丨察都是一帮酒囊饭袋。
“说的到是好听,梁长秀不是你朋友吗?”胡德凯伸手拿起桌上的刀,伸手摸着刀身上的刃口,眼神一横,冷笑着说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梁长秀是你到了这里之后,第一个欣赏你手艺的人,也是一个真正爱惜古兵器的人,你一直将他视为知己。”
“可在弓弩的事情出事之后,你却将他直接卖了。”
“这样看来,能被你当成朋友的人,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被你出卖,而我也就只是其中之一对吧?”
张大头显然是没想到,胡德凯竟然会这样想自己,不过他也不在意了,当初他将胡德凯的事情跟丁凡说清楚之后,其实他就已经想清楚了。
自己出卖了朋友,不管出发点究竟是什么,都不能抹去他心中的那个死结。
其实今天胡德凯要是真的能一刀杀了他,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随你怎么说都好,我出卖了你一次,我拿命偿还你!”张大头的眼神逐渐落寞下去,对于胡德凯是不是要对自己动手,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所畏了:“今天之后,你我也算各不相欠,杀了我,放把火你在离开,我会很感谢你。”
说完转过身去,在也不看身后胡德凯,那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的动摇,一副现在就求死的模样。
胡德凯一手拿着刀,站起身来,一步步往张大光身边走去,挥起手上那已经断掉的刀,狠狠的在他背上砍了一刀。
“你我的恩怨,就到此结束了,情谊也就此……断了。”
说完,手上的刀随手一丢,转身离去。
这一刀,砍在张大头的背上,同时这一刀,似乎真正砍在了他的心上。
相比背上流出去血,以及那种心撕裂的痛感,此时他心中的伤痛才是最让他感觉到崩溃的。
一个人行走他乡,终年于金属为伴,身边没有个说话的人,张大头很长一段时间,甚至都觉得自己语言能力都要退化了。
要不是因为胡德凯,或许张大头的内心,根本就不会有太多的动荡。
就好像之前胡德凯说的梁长秀,在胡德凯没有出现之前,唯一能让张大头开口说两句话的人,也就是这个梁长秀了。
但事实上,张大头根本就没有将他当成朋友,只能算是比较能聊得来而已。
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朋友,或许也就是胡德凯了。
而胡德凯刚刚那一刀,也就算是跟他割袍断义了。
其实这一刀,也是张大光愿意挨的,出卖兄弟的名声可不好听,丁凡显然是不会说出这件事,别人或许也不会知道他做了这件事,可他自己会记得。
他能骗得了所有人,可就是不能对自己说谎,这件事留在他的心里只能是一辈子的伤痕,时不时就会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而胡德凯刚刚的这一刀,也算是帮他永除后患了,今后两人不会在有任何的交际。
两人之间的情分,就在这一刀下,彻底斩断了。
其实张大头珍视这份感情,胡德凯又何尝不是那?
与之相比,胡德凯比他更加的孤独,至少张大头还有个爱好,钟爱一种手艺那种执着,还能分散一点自己的注意力。
可胡德凯有什么?
他除了在梦中能见到哥哥之外,什么都没有,舅舅不喜欢他,父母不在了,唯一的外婆也去世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好像一个多余的个体。
没有人能理解,张大头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还要冒险在去跑一趟张大头的家里。
与其说是过来专门来找张大头跟他一起走,倒不如说是过来劝慰张大头放下过去的事情,在两人之间做一个了断的。
所以这一刀,胡德凯砍得并不重,看似流出了很多的血,可事实上,张大头脸上的泪水远远超过了地上的血。
“这一刀,你欠我的,从此之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胡德凯这一刀砍下去,眼看着张大头痛苦的跪在地上,眼神中也带着心酸,但更多的还是决绝。
手心颤抖着将断刀丢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丢下了手里的刀,转过身去说道:“从今往后,你不欠我的,而我也不欠你的,那对臂铠我很喜欢,没杀你,就算是抵债了。”
“各走各路,不论我是生是死,都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说完,胡德凯昂起了头,似乎是在看着天上的月亮,身体抽搐两下,迈开脚步往门外走去。
今晚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月光,只有星星点点点的繁星散布天空当中。
当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胡德凯就看到了门口不远处停着的车子,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车子边上,似乎也在仰头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