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双手颤抖着伸向他的儿子，却怎么都没办法触碰到儿子，打心眼儿里就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这种事情换在任何人的身上，恐怕都没有办法接受下来。

丁凡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也有诸多感慨，虽然对于这个杜振生还有很多的鄙夷，可终究一切都是杜海超自己说的，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依旧在心中抱有一点怀疑的态度。

有那么一瞬间，其实丁凡也有点可怜面前的这个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的男人。

前半生或许过的还算顺利，可中年失去了妻子，培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又在他即将迈入老年的时候，撒手人寰了，好像这世间所有的不幸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对于你儿子的死，我感到很抱歉。”

“虽然不是我杀了他，但他毕竟是在我面前自杀的，责任我愿意承担，跟你儿子道个别吧！”

“至于你是不是要做尸检，或者你想起诉我，这都是你的自由。”

杜振生好像没有听到丁凡的话，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儿子尸体上，颤抖着走到尸体边缘，缓缓的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原本还戴在杜海超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丁凡摘下来了，上面还沾有大量的血污，这会儿已经被装进袋子里面了。

不过手上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我儿子，究竟做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如果你不抓他，他现在根本就不用死。”

“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你！”

压抑的情绪，终于还是爆发了。

之前杜振生一直都在压着这口气，或许也是一位内外面有太多的人跟着他一起来的，他还不会暴怒的对丁凡大吼大叫出来。

可这会儿，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他的情绪也彻底失控了。

其实他有这个反映，丁凡一点都不奇怪。

要是他一直都这么淡定，反倒是有点叫人怀疑了。

“人确实是我抓回来的，你觉得袭警这个罪名够不够我抓他那？”

“你儿子今年快三十了，我的同事今年刚刚二十二岁，就是被他抓走的，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抓他的理由，一定能让所有人闭嘴，我不说不是因为我无言以对，只是我不想在抓着一个没有反驳能力的人，在讨论他究竟犯了什么罪，因为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了，实在没有必要在给他扣上一个罪名了。”

“另外，造成他死亡的原因，我不推脱的说，我确实有责任，但我的责任只是监管不力，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自杀，但我就算是看得了他一时，也终究看不了他一世！”

丁凡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可每一句话都说的铿锵有力，好像重锤一样，一字一句的击打在杜振生的心口上，将他震得浑身颤抖不停。

其实他也很清楚，作为一名医生，他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在什么样情况下做到自杀的动作，就算他不是法医，也毕竟有多年的医疗经验了。

他很清楚，丁凡说的话并么有错。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有人能保证一个心有死志的人，可以活下去。

对于他们这些学医的人，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将病人救回来，但要说到自杀，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比的上他们了。

他们太清楚生命有多么的脆弱了，或许只是一根不起眼的棉线头，都有可能会要了一个人的命，这些医生想要自杀，就算没有任何工具依旧可以轻易的做到。

丁凡想要阻止，根本就不现实。

可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杜海超突然就自杀了！

之前见面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一点看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才几天没有见面，在见面的时候竟然已经天人永隔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杜振生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死，也不知道他当时面对了什么，想不开竟然要自杀。

他根本就想不通，为什么儿子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自己。

而这一切的缘由，丁凡确很清楚，甚至立在一边的监控录像上面都有十分清楚的保存。

至于尸检，他并没有要求在做一遍，或许在他看来，没有这个必要。

他赶到警局的时候，他儿子的致命伤还没有停止流血，说明死亡时间不会很长，将现场留下的血液留下一点叫人做了化验，以确保他的儿子，不是在药物作用之下才自杀的。

另外要求给尸体做一个X光片，至于详细的尸检就没有必要了。

行医多年的杜振生，对于这方面还是有点自信的，也实在不想儿子死后在被折腾了。

丁凡都不愿意在给一个死人头上扣上罪名，更何况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了。

但他这个不做尸检的决定，还是叫外面那些来看热闹的人，对此有点不同的看法，不过他们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丁凡手上现在还掌握着之前审讯时所留下的录像的。

只是丁凡没有跟他们说的意思，只是将东西拿在手上，跟杜振生说了一声，要是他想看的话，可以在警局看一下，随后会找人复刻一份给他带回去。

这毕竟是他儿子留下的最后影像了，虽然里面的东西，一点都不温馨，甚至有很多都是杜海超对于他这个父亲的埋怨。

不过里面记录的东西，毕竟是他儿子最后说过的话，他还是想要知道儿子在最后说过话都是什么。

会议室里就有现成的设备，播放了杜海超最后说的所有话。

当然这些东西，终究还是还是要死者的直系亲属才能看的，之前跟来凑热闹的那些人，就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从一开始，丁凡播放这些录像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好了，孔杰外面还有事情要忙，已经带人出去了，但赵局长可没有什么事情，干脆就跟着一起进来了。

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看着之前杜海超生前留下来的最后一段影像，还有他的话语，甚至他对于自己父亲的一系列的控诉，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直到最后一刻，杜海超突然折断了击的眼镜，狠狠戳进了自己的大动脉，杜振生再一次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他是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些年来，儿子跟他越来越疏远，竟然是因为当年的那件事。

就因为当年他做的事情，竟然会在儿子的心里留下这么深的伤痕。

一想到这件事，他简直恨透了自己，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儿子见到他的时候，总是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己，甚至说话都渐渐少了很多。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当着他的面……”

丁凡冷眼旁观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杜振生，深吸了一口气，扫了一眼旁边的赵局长，冷笑着说道：“生命也分三六九等，这话不也是你教给他的吗？”

“这么多年，你给他的压力，他都发泄在别的动物身上了，你也应该谢谢那些小动物，用自己的生命，算是帮他舒缓了心里的压力，不然他可能早就已经不再了，自杀也不会等到今天。”

杜振生一听，这才想起来，好像事情有点不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