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凡满脸问号的想了想,眉头一皱,搜的一声掏出了手枪,打开保险,转身对着墙角,搜的一声拉了套筒,一枚子丨弹丨弹出来时,一只手果断的抓住了,然后眯着眼对着枪膛里看乐几眼,万分疑惑的说:“万老师,是感觉枪膛里有点情况?”
万能如果没记错的话,金山所属于超级偏远的派出所,用的枪基本都是六七十年代的,平时处置边境突发事件又多,使用频率非常高,所以,丁凡分到了一把坏枪一点都不意外。
“小凡,你的枪膛线肯定坏了,导致了子丨弹丨旋转出膛后,射入坚硬物体,比方说人骨之类的东西,冲击力减弱,顺着骨头往下走,往下嘛,就干碎了白狼的腰子。”万能继续分析说。
类似的情况他不是没遇到过,可这次让他开了眼界,绝对自己法医史上值得回忆的一件怪事。
丁凡坐在了凳子上,满脸的不相信,可万能分析的逻辑缜密,具备证据上的唯一性和排他性,自己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抱怨金山所的条件竟然糟糕到了这种情况,连民警保命、降服坏人的枪械都这么破烂,严重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仿佛自己是一块金子,被放在了臭泥潭里价值被无情的淹没了似得。
万能感觉出他心情不好,故意干咳嗦了两声说:“这件事是设备的事,就是你开的枪我必须告诉你一声,省得到时候再闹出别的事来,其实挺危险的,咱接着说啊 ……”
丁凡现在有点烦这个学究式的老头,说话磨磨唧唧的,一直吊着人家的胃口,每次都是要说事了,到了关键时候就转弯了。
“白义的猎丨枪丨上,根本就没有张志文,就是专案中说的大地主的指纹,他的指纹很特殊,我用粉墨刷一次就能取下来,这次我弄了好几次,根本就没有,但是上面有个模糊的指纹,我取下来了,但是啊,小凡,我担心啊,真的……”万能说着,担心的看了看房间墙壁,暗示着什么。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因为两个人谈的话题敏感,所以给人的感觉很安静很安静,只要谁说句话,都会引得对方认认真真的听着、看着。
他这句话仿佛在平静的空间里爆响了一枚手榴弹,丁凡心里咯噔的一沉,哑然道:“噢……”
也就在他听说这个绝对超出自己想想的猜测后,顿时感觉后背发凉,手有些发抖,脑子响起了一个声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不是他们……”随即,刘德他们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放电影般的闪过,急的他一下子闭上了双眼。
“是啊,我也不相信,可我是法医啊,尊重法律,尊重事实,发现事实,唉……”万能字正腔圆的说完,似乎有感觉自己在法律面前毫无话语权,只是个服从者而已。
“不行,绝对不行,现在肯定不行!”丁凡心里想着,无声的呐喊着。
短短的几秒钟后,他捂在额头上的双手慢慢的放了下来,脸色恢复了红润,接受了这个残酷现实的说:“万老师,你都要收我当徒弟了,我就算是真想不开,我也得听您的,不,是听法律的!”
说完,他态度坚定的站了起来,举手给万能敬了个礼,目光定格了足足十多秒钟。
在万能欣慰的目光中,他伸手拿起了旁边凳子的茶碗,往前走了两步,伸长了手臂,给万能递了过去,就在万能马上就要接到谁时,丁凡脸色一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心痛的事,手里的茶碗碰的一声落了下去。
刹那间,万能本能的往地上看去,可突然感觉自己腿上热乎乎的,满满的一杯热茶全都洒在了他腿上。
“我说吧,你心理素质差多了,你看看……”万能操着长辈的口气埋怨着,可突然发现麻烦大了:不少茶水洒在了身边的那摞纸上,他着急的想道:“赶紧拿走啊!”
刹那间,房间里顿时出现了万分紧张的气氛!
万能手忙脚乱的伸手抓那摞纸,窗台上的嘎斯灯照到他身边阴影一片,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连起身站起来的短暂时间都感觉来不及了,侧着身子抓起了上面的几张,另一只手又抓了上去,一边抓着嘴里一边喊着:“快,快啊……”
丁凡眼看着他抓到手里了,如梦方醒的小声喊着,一下子趴了上去,可惜的是抓住了他的胳膊,差点把万能摁在了床上,他可是个懂事的小伙子,身体一下子失控了,顿时往旁边一滚,着急的拽着万能问:“万老师,万老师……”
他是要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呢,可心急如焚的万能哪有时间管自己是不是被压着了,伸直了双手,抖着手里的纸,祈祷的说:“没事吧,没事吧!”
等他们都安静下来,万能拿着被茶水泡的遍是水渍的纸,对着灯仔细的看了几眼,长长的喘了口气,一下子失语道:“完了,完了。”
好好几张纸,被丁凡失手落下的茶水浇了个乱七八糟,万能上火的长吁短叹的,满脸失落的蹲在地上,伤心的问自己:“你怎么这么无能,这点事就紧张了?就把文书给泡了,你是不是该死啊。”他越说越来气,慢慢的举起了巴掌,对准了自己,万能斜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假的啊?我就不信了,他能打自己。”
他正想着,丁凡扬起手掌,对着自己脸颊咣咣的就是两巴掌,气呼呼的自责起来:“丁凡啊,丁凡,你这个废物,使枪使不明白,端个茶还惹祸,你是不是该死啊,是不是啊……”嘴里念叨着,他又举起了巴掌,万能两个箭步过来,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无奈的说:“小凡,算了,算了,也怪我没看好,你这是给我端水呢,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如果他从侧面去看丁凡,他那被扇的发红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多么疼痛的感觉,人家用的时空心掌呢,只是贴着皮肤闪电般的打下去,根本就不是重重的抽在脸上。
一个一心想在领导、前辈面前表现好的年轻人,一下子听到了这么大的内幕猜测,丁凡惊慌失措了,马上又痛心疾首的惩罚自己,这不光是懂事了,完全是负责任的表现,技术专家万能岂能不同情,瞬间就原谅了,还站在他角度上包容的说:“小凡,这又不管你的事,咱爷俩投缘啊,我和你说一下,我也还拿不准呢。”
他怎么也不会体会到丁凡对自己身边人的某种特殊的情感,都是用心教自己的人,他们哪怕是某些方面技术不如自己,可用心了用情了,连很多显得粗野的动作,在他看来都是一种真挚的关爱。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前辈们在执法犯法上出现了问题,那样的话就不是简单的事了,脱了衣服走人都是最轻的了。
湿了的法律文书,不管是填好的,还是空白的都无法用了,这已经成了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尽管万能有些上火,可做事还是很有原则的,就像他对于勘验报告的是与非,已经造成的事实就会从心里认同。
所以,他摆出了要好好讲讲以往法医行业里的奇闻异事,只是丁凡回头张望了几次,要给他泡茶伺候时,他警惕的连忙制止了:“小子,法医学上这方面叫习惯思维,弄不好咱还是喝不上,咱就这么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