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大家目光都在他那只手上, 都在猜他往下怎么发脾气,矛盾既然指向了宋密德,看样老宋是躲不过去了。
“刘队,我刚才去买菜的时候,听说了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丁凡淡淡的说。
他的声音不大,刚说完就淹没在众人的讨论声中。
时间过去了十多秒了,刘大明还在捂着嘴嘿嘿的嘲笑他这么小儿科,连买菜这种事都说,还不如自己跟着一个女人的去矿里找人了呢,只听马龙飞厉声说:“都别嘞嘞了,听丁子说下去。”
丁凡对着众人谦虚的笑了笑说:“我打听到了,他在郊区大顶子山扬水站,就是那……”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隐约能看到西北方一个高耸的山岭,一个白色的小点矗立在岭顶上。
“在哪?”
“不能吧?”
刘德他们一个个议论着,显然不相信这是真的。
“你们啊,我猜的没错的话,连殡仪馆、太平间、乱坟岗、枯水井你们肯定都去了,厂矿林场也都扫了几遍,如果说没人去过这个地方的话,我觉得可能性很大。”马龙飞说。
他快步走到了院子里,手搭凉棚,向着院墙外面的西北方看去,眼眉处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他再看向丁凡时,丁凡不光面带自信的点了点头,还小声保证说:“局长,您就决定吧,人要是不在,这个事我负责。”
他之所以敢这么保证,因为这个院子里现在没有了阿旺和二丫,这俩伙计已经被他肩上压上了立功就没事了的担子,都跟着郝半仙去盯梢去了。
此时的郝半仙,正趴在大顶子山扬水站远处的草丛里,身上挂满了树叶伪装,一边看着丁凡从刘大明手里借来的小书,看几眼书本,再抬头看看扬水站旁边的一个棚子。
棚子里支着厚厚的蚊帐,旁边放着水壶、饼干、烧酒、火腿肠之类的东西,棚子是前些年瓜农看瓜地搭起来的,现在成了白义舒服的安乐窝。
他正听着兴安广播里播放的京剧唱段,眯着眼睛躺在床上,手指头轻轻的敲着床沿,心里数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了,犹豫着晚饭时趁着居民区里人来人往的下去弄点吃食呢。
这个窝点,他有时候来,有时候去富源矿里,几次大搜捕,他坐在床上,欠着身子就看的清清楚楚了,当他看着几道超强的灯光在银河歌厅方向闪来闪去时,这家伙闻着刺鼻的蚊香味,摸起酒**子猛灌了一大口,往嘴里扔了几粒花生米,满嘴吐沫星子的神气道:“刘德,宋老密,咱这是谁玩谁呢,泥马,还想抓我,别说你们俩废物,就是整个呼鹿县的条子都来了,老子照样活得潇洒,我呸!”
郝半仙脑袋外面戴着个大号的蜂帽,因为身体瘦,不光脑袋套进去了,连两只手也缩在里面,正在翻着丁凡给他的 没收待处罚的非法出版物,神情极度投入的看着上面的图文,一不小心被飞进来的蚊子咬到了眼皮上,气的伸手拍死了蚊子,自语道:“丁子啊,这活太遭罪了啊,咬死我了,你可赶紧的吧,不行我就打草惊蛇了,咦,这段玉女坐莲,还有这个盘根,不对,看错行了,是推车,不错,不错,这图……”
灌木丛后面的草丛里,他像条老狗似得躺在那里,山坡下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树底下放着他用绳子系着的红色气球,他一旦发现白义离开了这里,马上就会去把气球升起来,山坡下面的一个破房子窗户后面,阿旺和二丫待在那里,要是发现了情况,他们其中的一个就会跑回旅馆报告给丁凡。
到了这时候还没有白义离开的消息,丁凡自然知道他这三个手下都在尽职尽责的卖力工作,所以现在又信心百倍的看了一圈宋密德和李大义他们。
“事不宜迟,赶紧商量抓捕方案,进屋说,老刘,你跑趟一矿保卫科,和局里说一声,省得到时候咱们又被动了。”马龙飞周密的安排起来。
自从鲍亚军自杀后,他开始更加慎重起来,每次行动前和行动后,都通过一矿保卫科的电话,把情况报到局里,便于其他领导都掌握下,这样的话,就算行动不利,起码局里掌握了情况,起码有心理准备。
马龙飞进屋了,其他人不紧不慢走着,都是各怀心事的样子,刘大明凑了过来,捅了捅丁凡小声说:“小子,你敢吗?”
丁凡明白他是说自己敢不敢冲在前面,肯定的点了点头,刘大明啪啪的拍着肋骨和腿上的枪套,牛气十足的甩了甩头发,关照的说:“行,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有好事算你一份。”
他们进了屋里,马龙飞已经坐在主座上,脸色陈重的审视了一圈这些人后,慎重的说:“这个白义手里肯定有枪,没准还有手雷丨炸丨弹,想了想,我感觉不一定去那么多人,你们说呢?”
这次刘德、宋密德都没有说话,每个人低着头,都在洗耳恭听着他继续说下去,倒是李大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茶缸子,端起来轻轻的喝了两口,脸色微红,那双病手竟然不抖了!
“又是机会啊,千万不能前功尽弃了,本警绝对要冲上去。”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丁凡看了眼地上,心里暗想着。
他一只脚在门槛上停了下,感觉下面被硬物隔着,似乎这就是新老民警的分水岭,只要猛点迈过去了,就是成功了。
报到都一个多月了,主业上还没有亮点成绩,他总在为这个感到懊恼。
众人自然又坐了下来,马龙飞重复了下扬水站那里的情况,只不过这次说的更具体了,充分考虑到了那个地方的复杂地形,比方说白义是当地人,只要从扬水站所在的地方滚下去,再抓捕难度就大了,毕竟这家伙熟悉周边地形。
再就是这家伙竟然没跑,就躲在两三里地的岭上,他到底怎么想的,一旦发现丨警丨察,会不会直接引爆了手雷,开枪,到底怎么想的,现在谁也说不准。
所以,马龙飞抬头看了眼刘德时,马上自然的看到了丁凡,丁凡往前挺了挺下巴,看起来很有自信,岂不知马龙飞心里想的却是:“上次县城市场那两个案子,你俩都表现不怎样。”
那两个案子的细节在他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刘德缺乏虎劲和勇猛,而丁凡胆子太大,那边手榴弹扔出来了,他一脚给踢了,这玩意当时炸了,岂不是炸的血肉横飞,后果严重!
所以,从他现在心情来看,似乎并不想让他们主要负责,最合适的人选应该任杰和刘大明他们俩,其他人可以在外围,一有情况,直接应急用。
想到这里,他缓缓部署道:“我的想法是其他人做外围,两三个人摸上去就行,动作要快,几下子就得给我弄住,千万要防着枪点,咱也没带防弹衣。”
防弹衣他也只是说说,那个年代县城公丨安丨局能有两件老实防弹衣就不错了,很少有出警的带着那玩意的。
“行了,我代表局丨党丨委表态,这个案子涉及陈北山、鲍亚军的事,谁抓住了白狼,奖励是少不了的了,你们看看,谁……”马龙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