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凡停车的光景,仔细打量了这个女人,只见他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皙,脸上化着淡淡的妆,高鼻梁,大眼睛,乌黑的眸子和长长的睫毛,都是天生而成的,看人一眼,谁都会浮想联翩。
车停在了跟前,郝半仙伸出长长的手,道貌岸然的说:“李家妹子,我看你气色上好,印堂发亮,是不是大早上就抬头见喜鹊,低头左眼皮跳啊,好兆头啊,咳咳,介绍下,这是派出所的领导丁警官,大学毕业的呢,人家虚心学习,找了我几次,请教些问题,越是有难度的问题,比方说治安形势了,重特大命案线索了,我俩也真就奇了怪了,他用刑侦侦查学,我用堪舆风水环境管理学,竟然能一拍即合,成绩不小啊……”
郝半仙一只手裹着衣服,一只手抚着山羊胡,高深莫测的说着,不时的看看丁凡,提醒他点点头,支持下自己的观点。
“对,老郝帮助我们……这位大姐,你们也认识吧,除了算命他很热情的,喜欢早上上门看看朋友的运势,多好的人啊,我们有的案子,却是得到过他的帮助……”丁凡是在没招了,对着郝半仙会意的点点头,抬头看着李姓女人时,一脸的严肃和真诚。
这郝半仙下半身光溜溜的呢,幸亏车斗挡着,否则直接就被这女人看着了。
老郝那超级瘦的排骨体形估计人家早就看过了,关键是要是看出来了情况,这是从哪里出来的,只怕是老郝还得费上一番口舌了。
“回去吧,早饭丁警官请我吃,他们准备聘我当顾问呢,大妹子。”郝半仙笑嘻嘻的说着,直接告诉她不用等自己吃饭了。
女人媚眼妖娆的扫了郝半仙一眼,转身从地上拿出一个铁盆子,晃了晃,往里看了一眼说:“这叫水人参,大补的,早上我在河沟里弄的,给你,还有这位民警同志补补。”
是一盆花泥鳅,一条条的泥鳅,黏糊糊的,都一捺多长,在水里游动着,看着生命力超级强健。
女人把水盆拿到车斗跟前时,丁凡心里大吃一惊,暗想:“坏了,不能让她看到啊。”
他知道的,郝半仙嚯嚯了自己的夹克衫,光把上身的煤灰擦干净了,下面没擦呢,猛的踩油门,说了声“放里面就行”,车子向前稳稳的开去。
水盆掉进去车里时正赶上车往前开,一下子洒在了车斗里,丁凡瞥了车斗里一眼,看着十几条泥鳅落在郝半仙身上,到处乱钻着,那郝半仙还在优雅的举着手,回头和女人挥手告别呢。
“哎吆,哎吆,兄弟,能……”小泥鳅们离了水,开始到处钻着,弄的郝半仙难受的咧着嘴角,想让丁凡停车处理下。
“行了,行了,忍着吧,这要是停下来,不知道多少人过来看你呢,下面没穿东西不知道啊,快到了。”丁凡脸上不开褶的敷衍着,心里暗喜:“老不正经的,活该!那个娘们怎么没送你半盆螃蟹呢。”
两个人回到了北山旅馆,丁凡把客人和服务员打发回了房间,赶紧让郝半仙跳下车,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郝瘸子用水冲了澡,然后换上阿旺送的衣服,开始吃着瓜子,喝着茶水,坐在椅子上装起了大爷。
“老头,这一大早该配合你装犊子的都装了,现在说龅牙六的事吧,白狼那边我查了,暂时没有什么大线索,这个龅牙六什么回事呢?你重点说说新建火车站的事。”丁凡直言不讳的说。
本以为这家伙还得耍什么花招,提什么要求呢,没想到他随口说了句:“你一会告诉厨房里,给我准备几个鸡蛋,昨晚消耗体力太大了,这个龅牙六呢……”
丁凡看他这么快进入了主题,心里不由的暗喜,寻思吃几个鸡蛋算什么事!
只要你能弄出来有价值的线索,炒鸡蛋煮鸡蛋腌鸡蛋我都给你弄利索的。
可郝半仙眉头一皱,担忧的看了看丁凡年轻帅气的脸,叹了口气说:“你问这么深的事,就不怕小命不保?你们所里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丁凡把茶水往他跟前一放,抬头目光执着的说:“您老就说吧,我来这么多天,你以为我就整天帮你擦屁股,看你和女人瞎搞的吗?”
“ 你们头差点在这地方栽了,你不是问龅牙六吗?他后面是大小地主……”郝半仙眯着眼睛,低头看了丁凡一眼,慢慢的讲了起来。
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县局召开全县公丨安丨系统科所队长大会,总结一年的工作,部署明年的重点任务,刚上任的宋密德所长,一大早就去找局领导批了个治安拘留。
拘留的是兴隆矿打架斗殴的小混混 鲍亚军,办完手续,就去开会。
到了晚上,宋密德去看守所送鲍亚军的手续回来,着急去参加晚上局长张罗的工作宴,局长电话都打到看守所了,说就差他了。
开车到了县局门口,老宋憋了一路了,先去旁边的公厕方便下放放水。
就在他提着裤子哗哗放水时,身后有人蹑手蹑脚的进来了,举起一米多长的棒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宋密德摔倒在地上时,一只手握着枪柄,枪没掏出来就摔在地上了。
“小子,你们头算是有两下子的,挨打了就吃点苦头,可人家把他推到茅坑里了啊……”老郝说着,似乎想起了那个三九天寒冷的夜晚,被人打倒在地,一脚踢到冰冷的粪坑里的恶心和恐怖。
“老家伙,这能确定是龅牙六干的吗?”丁凡公丨安丨业务常识一直不错,一听说叫鲍亚军,一下子就猜出来了,鲍亚军应该就是龅牙六,直接追问起来。
郝半仙沉吟片刻,慢慢的看向丁凡,眸光越来越真挚,说:“你说呢?他前脚拘留了鲍亚军,随后就让人黑了,大冬天的,大雪无痕啊,你们县局查了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说能是谁?”
丁凡暗中咒骂这个老神棍,又没给自己准确的答案,于是失望的说:“老郝啊,我出去调查了,吃饭你自己想办法吧,咱回见啊。”
说完,他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
“小子唉,我看你印堂发暗,性情急躁,应该是有一种祸事等着啊,再来,大爷我再给你看看。” 老头高深莫测的说着,劝着他先别走,小声的提醒他说:“我们算命有时候也很准的, 你最好管我早饭。”
丁凡现在着急去北面的火车站那里看看,哪有时间搭理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老神棍。
“你啊,这样不行啊,缺耐力啊,我给你说……”老神棍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看样子这顿饭不吃上是不会罢休的。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嘈杂的声音。
或许有了某种预感,丁凡一下子扒拉开郝半仙,推门出去,向着门口看去。
阿旺费劲的背着一个人,此人中等身材,浑身血糊糊的,脑袋上被砍伤的长长的口子,肉皮翻在外面。
“怎么了?”丁凡走了过去,让他们把人放在地上,赶紧想办法处理。
这人正是陈北山。
他凌晨时分带人去新车站工地找活干,和别人发生了冲突,被人砍成了这样。
陈北山被放在走廊里,后背靠在墙上,脑袋耷拉着,鼻孔嘴唇上流着鲜血,胸口处挨了好几刀,菱形的刀口正汩汩的冒血,让人看着顿时感觉恐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