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老师!”我把一叠翻译作业本啪地甩到苏承析的办公桌上,“温嘉叙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苏承析本来正在看书,被我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片刻,笑着点点头说:“他找过你了?”
“我靠,他真知道啊?”我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了?”苏承析皱了皱眉,直起身子拉我的手,“他跟你说什么了?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我焉焉地挪到苏承析面前,“他说让他的老师帮我看看剧本翻译呢。然后如果我翻译理论的期末考成绩在95分以上,他就给我弄推荐信。”
苏承析挑了挑眉:“那很好啊。老先生经验丰富,在国内也有名气,有他的指导,一定能让你受益匪浅。”
“老师——”我靠着办公桌,苦大仇深地看着苏承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承析笑起来,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放心,温嘉叙一直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不过我们一直很低调,所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
“那你还去找他问什么建议?怕人家不找麻烦啊?”
“人家这不是没找你麻烦吗?不仅没找麻烦,还愿意帮你呢。”
我无力地靠在苏承析的肩上:“可是人家是副院长哎,是领导哎。他肯定是卖你面子,那个,你……你是怎么跟他说的?他就这样答应了?你和他,平时关系好吗?啊还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温嘉叙有这层关系啊?”
“本来不知道,不过那天和你们辅导员吃饭的时候聊到你,你们辅导员就告诉我说温副院长有这样一位老师在上译。我想,既然有这样的资源,为何不争取一下呢?”
“What?”我猛地坐起来看着苏承析,“你和辅导员聊到我?为什么?聊我什么?”
苏承析拍了下我的额头,有些好笑地说:“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只是朋友间的闲聊,相互关心罢了。”
我看着苏承析高深莫测的笑容,心里更加没底了,干笑着说:“没看出来你和我们辅导员关系那么好啊……”
“还行吧。”苏承析勾勾嘴角。
我无语凝噎:“老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苏承析捏捏我的鼻子,“是你们辅导员向我讨喜酒喝,还说啊我的新娘子这么优秀,不知道毕业后打算做什么呢?”
“啊!”我的脸腾地一下窜红,赶紧低头埋到苏承析的颈窝里。
苏承析搂着我低声笑:“害羞啊?”
“讨厌!”我拍了一下苏承析的肩,心里却甜得能流出蜜来,“老师,谢谢你。”
“凌程,不用谢我。你的目标,自然也是我的目标,知道吗?”
“嗯,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真的,有好多好多要谢谢你的。如果没有你,绝对不可能有现在的我。”我呼吸着苏承析的气息,心里温暖而充实。
苏承析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那么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我仰头亲了亲苏承析的脸颊,突然想起刚刚温嘉叙的话,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还有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嗯?”苏承析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嗯……你有没有,为了我们的事,和学校或者学院里起过什么冲突啊?我只知道,那时候辅导员告诉我说段书记找你谈话没谈出什么结果,然后你就去了美国,再后来就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就像根本没发生过那件事一样。可是那个帖子影响那么不好,学校里真的这样不了了之了吗?完全不再提起、不再追究我们了吗?老师,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正常,学校会那么开明?还是……有些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苏承析看着我不说话,嘴唇抿起来,眼神也有些复杂。
我有点心慌,追问:“有没有啊?如果真的是那样,你别瞒着我啊,我要知道。”
“凌程,是不是温嘉叙和你说了什么?”
“他……他让我别辜负了你对我的维护。”
“这个温副院长,唉……”苏承析皱了皱眉,再看着我时,眼神却多了几分认真,“凌程,不要计较这句话。我做的事,都是我认为应该做的,更是我想做的,所以不存在你的辜不辜负,我也不要你抱有为了不辜负我而怎么怎么样的心思,明白吗?”
我想,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吧,它不华丽,却安稳踏实,在我的心里勾起最柔软最温暖的感动。我抱住苏承析:“我明白。我告诉你,我做的事呢,也都是我想做的,并不是因为不想辜负你而做的。还有,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而只是因为我爱你,明白吗?”
苏承析轻快地笑起来,抱着我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贴着我耳后的皮肤流转,既舒服又……不舒服……
我轻咳一声直起身子:“表白到此为止!现在,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苏承析耸耸肩:“看来今天我不告诉你是不可能的了。”
“嗯哼。”我站起来,靠着办公桌面向苏承析,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看着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其实我心里很没底,生怕苏承析答应了什么“不平等条约”,生怕他曾被学校为难,生怕他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担下了什么责任。我有些生气,气他竟然什么都不告诉我,可是我又没办法生气,因为我知道他不告诉我,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凌程。”
“嗯?”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你别这个表情,好像认定我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没那么严重,真的。”苏承析指指我的脸,比划了一个微笑的手势,“来,笑一下。”
“少废话!”我甩给苏承析一个白眼,“你倒是说啊。”
苏承析想了想,说:“段书记找我谈话那天,他说这件事学校里需要再讨论一下怎么处理。三天后校领导就找了我,听他们言语间的意思,像是想再探探我的态度,看我是不是突然开窍了。”
“喂,你还笑!然后呢?”
“我知道他们那时候在考虑要不要给我们处分,毕竟那件事,影响不算小,学校想要整治,也是情理之中。我也知道,他们找了我之后,估计就该找你了。”
“可是他们没有找过我,也没有给我处分……”我着急地看向苏承析,“那你呢?你和他们都说了什么?”
苏承析笑了笑:“学校给不给予我们处分,给予我们怎么样的处分,必定都是以学校的利益为出发点。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搬出学校的利益了。”
“学校的利益?”
“我对他们说,论坛帖子里说的、学生之间传的,都只能算作传言,可学校一旦处分,便等于默认了这个事实。你觉得到底哪个对学校的影响比较不利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不足以让学校就无视这件事了吧?那也太好糊弄了。”
“嗯,学校更看重的,当然是实际的利益。”苏承析略低头一迟疑,“那时候我即将带队几个老师参加一个国家的英语语言研究项目,优胜学校除了得到丰厚的物质奖励,更会获得名誉上的殊荣。我给了学校保证,一定拿下这个项目。另外我提出,我有办法为学校争取到和伯克利的交流项目,请他们不如让我试试,而我希望的,是他们对你不做处分,也不要再找你谈话,总之不以任何形式与你追究这件事。最后,在金院长和温副院长的一同担保下,学校同意按我说的做。”
原来是这样。难怪除了辅导员找过我,在那之后,无论学院里的传言多甚,都没有给我招来任何实质上的麻烦。难怪苏承析总是很忙,还总是和美国那边开会。学校一直没有谈下来的交流项目,苏承析是付出了多少精力才搞定的?他现在寥寥几句话就讲完了经过,可实际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不然温嘉叙刚刚也不会对我说那句话了。
“老师……”我看着苏承析的笑容说不出话来,眼里蒙起的水汽一点点模糊了他的样子。
“傻瓜,”苏承析站起来将我抱住,“哭什么?”
“你干嘛不告诉我……”我在苏承析怀里闷着声音说。
“你为了奶奶的病难过伤心,我不想再让这些事烦扰你。而且,我答应学校的事,本来也是我的职责所在,现在,只不过是完成得更好一些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你承受的压力呢?你的辛苦呢?”我吸吸鼻子,“处分就处分嘛,谁怕谁啊。”
苏承析无奈地笑起来,转而又认真地说:“凌程,我既然招惹了你,当然要护你安然周全。况且,这是你最美好的年纪和最美好的爱,它没有错,为什么要被苛责?为什么要受处分?你同意,我还不同意呢。”
我被苏承析最后一句的语气逗笑了,勾着他的脖子叫他:“苏承析苏承析苏承析苏承析……”
“嗯?怎么了?”
“我爱你。”我踮起脚尖凑到苏承析的耳边,“我,爱你。”
回应我的是苏承析温软绵长的亲吻,还有他喉间低缓温柔一如蛊惑般的声音:“凌程,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