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男朋友年纪大一点好,会疼人。”大舅妈笑着插嘴,偏头对我妈努努嘴,“是吧小姑?”
“对啊妈,小苏比程程大8年,刚刚好!”我妈说着剥了一瓣桔子塞到外婆嘴里,惹得外婆呵呵笑起来。
我感激地看向大舅妈,她对我眨眨眼,有些调皮地扬了扬下巴。
“程程,”大舅叫我,语气里透着一如既往的严肃和傲气,“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是在H市工作吗?”
果然是例行“查户口”。我叹了口气,回答大舅:“嗯,是在H市的,他是大学老师。”
“是吗?哪个大学?教什么的?”
“是……和我同个学校的,教英语,是副教授。”
大舅嗯了一声,突然敛着眉毛看向我:“程程,我记得你是英语专业的吧?那,他是你的老师?”
我看了苏承析一眼,虽然他在笑,可是我能看到他颈间隐隐显出的青色经络,泄露了他的紧张情绪。察觉到我握住他手的力道在加大,苏承析转头对我笑了一下,眼神沉静柔和却坚定。
“是,他是我的老师。”我对大舅点点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看到外公外婆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而舅舅盯着苏承析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绷得很紧,眼神更是带上了批判意味,似乎认定了苏承析是个诱惑学生的无良老师。
“舅舅……”
“程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大舅突然问我,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两年多了。”
“程程,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交了男朋友要先带回来给舅舅看过,你还记得吗?”大舅说着转向我妈,语气变得有些不善,“小妹,你一直都知道吗?”
我妈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同意。”
“他是程程的老师!”
“那又怎么样?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谈恋爱的自由。”
我尽力压着心里的火气,恨恨地瞪着大舅。他就是这样,永远把自己当权威,他说的永远都是对的。我交什么样的男朋友又凭什么需要他的“鉴定”?我还有自个儿的亲爹妈呢!
“舅舅……”苏承析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沉稳的,“我知道我是凌程的老师,从道德上说,或许算是凌程的长辈。但是,道德说到底也是人为生成的东西,又如何能够客观地说它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所以,我希望舅舅、外公外婆,你们能从人情的角度看待我和凌程的交往。在爱情里,我想年龄或者职业都是不重要的。我希望你们知道,我爱凌程、尊重凌程,凌程也是一样爱我尊重我。我们的相处很自然也很舒服,我们想要相伴一生,而我们在一起,也让彼此都变得更好。我是凌程的老师没错,但也只是恰好是她的老师罢了。”
我紧紧地握住苏承析的手,早已分不清手心的黏腻是他的汗还是我的汗了。我的心跳得很快,可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这个男人,他此刻就站在我的身边紧握着我的手,说的一字一句都温暖而有力地嵌进我的意识里。突然好像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因为这个人,他是我的男人呢。
大舅始终沉着脸,客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可是我却觉得大舅身上惯有的那种凛人的压迫此刻在苏承析面前只好似一抹浅淡薄弱的风,吹过,却再也带不起什么波澜。
蓦地,大舅轻哼了一声,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我清楚大舅的固执观念,知道他仍然不认同我和苏承析的师生关系,可是我也知道他不会明确地反对我们,因为他明白,他的反对其实是没有什么立场可言的。
外公本就不太关心我妈和我的生活,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外婆看了看我妈和大舅,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程程,你们坐。别老站着,在自己家里不要这么拘束。”舅妈笑着打破沉默,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桔子递给苏承析,“外甥女婿,来,吃个桔子。”
“谢谢舅妈。”苏承析笑着接过桔子,向舅妈点点头。
我凑到舅妈身边说:“谢谢你,舅妈!”
表哥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示意我俯身过去。他搭着我的肩小声说:“老妹眼光不错,放心,老哥我绝对支持你!”
我转头对苏承析眨眨眼,对上他宠溺的笑容,也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
如我所料,这餐午饭吃得并不开心——事实上,在外公外婆这边吃饭的时候,我没有一次是真正开心的。只是这一次,我不能再埋头吃饭了,而苏承析更不可能安心吃饭,因为即便长辈的态度淡漠,他的酒却还是不得不敬的。
有时候,中国人的酒桌文化实在是太不可理喻,就好像你不敬酒、不干杯就意味着没有礼貌一样。
一圈的敬酒加上和嗜酒的小舅多喝了几杯,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的苏承析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我心疼地不停给他夹菜,看着他脸上始终温和的微笑,真想立刻拉着他回家去。
苏承析感受到我的焦躁,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对我轻轻摇了摇头。因为酒精的关系,他的手有些不正常地发烫,触到我的手时让我不由地心里一紧。
我突然觉得很生气,却不知道是气他们还是气自己。那些菜吃到嘴里都变得索然无味,我怔了怔,索性扔下筷子去一旁泡了杯浓茶,重重地放到苏承析面前,然后不由分说地夺走了他的酒杯。
外公外婆和舅舅脸上是什么表情我已经懒得去管了,他们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苏承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我却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挑眉微笑:“别喝了,吃菜。”
终于他无奈地笑起来,然后端起浓茶喝了一口,虽然脸色发白,眼底却是一片水一般的温柔。我也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总算是把喉咙口的哽咽压了下去。
我给苏承析夹菜,我妈也笑着给我夹菜,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就好像我们三个在和剩下的人对抗一样。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急忙低下头假装被呛到而咳嗽。苏承析装模作样地拍着我的背,我却分明听到他带着些许笑意轻叹了一声。我撇撇嘴,心想,拜年什么的,大概已经被我搞砸了吧……
秉着破罐子破摔的原则,吃完午饭我就拉着苏承析离开了外公外婆家。因为喝了酒,他不能开车,我从包里掏出到手没多久的驾照挥了挥:“我来!”
“你可以吗?”苏承析分外不客气地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出事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哎。”
“苏承析,别以为你喝高了我就不跟你计较!竟敢小瞧我!手动挡的车我开了两个月呢!”
苏承析搭在我肩上低声笑起来:“也对,确实应该让你练练手。不过小心一点,我的车和教练车的离合器灵敏度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你先熟悉一下,慢慢开。”
我跃跃欲试地坐进驾驶室熟悉车子,苏承析在副驾驶里为我一一指点。正月初一的街上不像平时那么繁忙,路况好得很,我很快就开上了手。
“老师老师,我能开了哎!”我兴奋地叫起来,“怎么样,我车技不错吧?考试的时候我可是满分通过哦!呐,以后不用你带我了,换我来带你!”
“好,换你带我。”苏承析靠着椅背轻笑,“现在专心一点,开车的时候不要开小差。”
“遵命!哎老师,我们晚上去吃生煎吧。你记得吗,我大一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豆腐生煎,很好吃的。”
“正月初一也营业?”
“当然,大排档不放假的,只不过应该比平时贵。”
苏承析顿了顿,示意我先靠边停车,然后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凌程,我们这样走掉,晚上又不去吃饭……”
“老师,”我打断苏承析,“以前我也经常这样的,没事。而且刚刚我和我妈说过了,她没意见。再说了,反正他们也不在意我,我们干嘛热脸去贴冷屁股?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这是你告诉我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老师!老师老师!那你说,你是要回去那里看人家脸色,还是和我去吃生煎包,嗯?嗯?”我蹭到苏承析脸前撅着嘴撒娇,双手不安分地扒上他的脖子。
“你呀!”苏承析箍住我的手,额头轻轻撞了我一下,“听你的,生煎。不过,还是我来请你吧。”
“为什么?当初说好我请你吃的嘛!”
“因为……”苏承析吻住我的嘴唇,气息里带着淡淡酒气,微醺的感觉分外蛊惑,“我的就是你的,所以我请就是你请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