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跑去馄饨店还了碗，然后在医院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盒薄荷糖。刚回到住院楼外，我就听到里面大厅里传来一阵骚动，许多人忙忙乱乱地围在那里，不一会儿又跑过来几个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我走进去，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这里是医院，发生什么状况都很正常，可是这些人围住的位置正好是楼梯和电梯前面，我走不过去，只好等在门口的地方，看着眼前的一堆人头晃来晃去。过了半天，包围圈中心的白大褂终于直起身子，然后人群散开了一些，几个护工模样的人抬着担架摁了电梯，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手脚轻轻抽搐着。

“哎呦吓死个人嘞，突然就发羊癫疯了，差点把舌头都咬下来……”几个人小声说着话从我身边走过。

那个女人被抬进电梯里，其他围观的人也都嘀嘀咕咕地各自散开了，大厅里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回过神来，急忙跑上楼梯，转出二楼楼梯口没走两步就看到苏承析低着头从病房里走出来并顺手关上了门。然后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背靠着墙站着，没有抬头，而是将双臂抱在了胸前。

我停在原地看他，半分钟过去了，他一动未动，只是以这样一个防御的姿态安静地站着，周身仿佛有一层气流自动笼罩，将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与他隔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的难过一下子涌了起来，那种沉重的感觉甚至让我迈不开步子。

身后的电梯门“叮”地一下打开，我转头看到一个男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走出来。我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他们的路，急忙往旁边跨了两步，迟疑了一下，慢慢朝苏承析走过去。

直到我走到苏承析面前，他似乎才意识到有人靠近，身体轻微动了一下，双肩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老师？”我觉得有点奇怪，小声叫他。

苏承析立刻放下双臂，像是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在下一秒又将头偏向了另一边。我意识到不对，也往那边跨了一步，凑过去看他低垂着的脸。他眨了眨眼睛，本能得想要闪躲，我却立刻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硬是把他的头扳了起来。果然，他的眼圈发红，眼里弥漫着的水雾还来不及散去。

“老师……怎么了？”我一下子觉得很慌，看着苏承析安静却悲伤的模样不知所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就想去推病房的门，“奶奶她……”

“凌程，”苏承析拉住我，声音有些哑，“奶奶没事，刚刚睡下了。”

我略微放下心来，从门上的小窗里看进去，果然见奶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胸口平稳地起伏着。苏承析吸了口气，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我，却欲言又止。

“老师，”我捧住他的脸，恍惚觉得自己的眼底也酸涩地想要涌起泪来，“老师，你……”

苏承析摸了摸我的脸，没有说话，幽深的眼眸里有浓烈的情绪积聚，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吞没。我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眼睛：“老师，奶奶她……她和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凌程……”苏承析抱住我，将我的脸埋到他的怀抱里。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胸膛里传出来，带着麻麻痒痒的震动，传进我的耳朵，传到我的心底，让我闷在这个怀抱里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奶奶她已经猜到了，自己得的是癌症。刚才，她向我证实，我……没有否认……”

“奶奶让我……不要告诉大家，怕大家会难过。”

“奶奶知道，这几个月以来，大家瞒她瞒得很辛苦，所以现在，她不希望大家，再为此而担心。”

“奶奶说，程程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只可惜，一直都不曾有过一个完整的家。但是现在，奶奶可以放心地走了。”

“奶奶她……祝福我们……”

国庆之后第二周的周五，院十佳歌手决赛如期举行。吃过晚饭，我和楚宇捷一起走去报告厅——文艺部最终还是请了他，因为大四的那个冠军已经去实习了，不在本市，所以没法过来当评委。

楚宇捷哀怨状耸了耸肩：“唉，我怎么就沦落到做备胎的地步了呢。”

走进报告厅，我立刻被里面的喧闹轰得忍不住皱起眉头。虽然还是同样的场地，位置上坐着的却已经全部换成了陌生的面孔。我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心，径直往第一排中间的评委席走过去。

苏承析的位置依旧在最中间，而我被很不幸地安排在紧挨着他的位置。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样坐在一起一晚上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我们是“前男女朋友”嘛……

“要不要我和你换个座位？”楚宇捷双手插着裤袋悠闲地走到我旁边。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我的另一边。

我抱着双臂咂咂嘴：“你说，她们请苏承析当评委都不会腻的吗？每年都叫他，学院里没其他老师了？”

楚宇捷笑：“老师是有，但是长得帅又能唱脾气又好的，似乎真的只有他一个。”说着他走过去小心地撕下印着我们两人名字的红纸，互换了位置重新贴好，“坐下吧，后面大一的人都看着呢。你现在可是个‘名人’。”

“哼，你就吐槽我吧！”我瞪他一眼，“赶紧赶紧，你先走进去。”

苏承析很快也到了，不过他没有从我这边走，而是绕到另一头，从那边走了进来。他和楚宇捷打招呼，而我则全程都捧着手机，既不抬头也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承析的到来。只不过没一会儿，苏承析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消息来自凌程：“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承析掩着嘴轻咳了两声，我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埋着头笑。

“唉，我开始觉得我和你换位置是个错误的决定了。”楚宇捷的声音悠悠地响在我身旁。

我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立刻换来他一声压低声音却依旧夸张的惨呼：“狼心狗肺啊！”

所有人到齐后，比赛正式开始。老实说，当评委挺无聊的，不知道苏承析当了这么多届的评委会不会早就当腻了。唔，看他样子倒是听得很认真嘛。

手机震了一下，我偷偷在桌子底下打开短信：“你要是再偷看我，主持人可就发现了。”

苏承析怎么知道我在看他？哼，明明是他也在偷偷看我。

“彼此彼此:P”

终于16位选手全部唱完并且分数都提交完毕了。大功告成，我伸了伸懒腰，心不在焉地听着台上的主持人讲话。本来我以为她该宣布最终结果了，没想到台上灯光突然一变，我的眼前瞬间就亮起了一道光束，让我猝不及防地眼睛一阵刺痛。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伸手遮在额头，勉强睁开了双眼，然后我听到整个报告厅里都发出了一阵呼声。

什么状况？

楚宇捷撞了撞我，小声说：“看起来不太妙啊……”

“我看出来了。”我歪过头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