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我伸手用手指沿着苏承析脸部的轮廓慢慢划着，“为什么我爸我妈我爷爷我奶奶，都那么喜欢你呢？真是不公平。”
苏承析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抓住我的手往下带，一下就把我拉到了他的腿上。
我挣扎着跳起来，压低声音说：“喂，我妈在呢。”说完我就听见我妈的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我顿了一下，半天也没听见我妈走过来，探头一看，她根本就没走出来！
我瞬间觉得又羞又囧，嗔怪地瞪了苏承析一眼，却猝不及防地又被他拉过去圈住了身子。苏承析下巴抵在我肩膀后面，低低地笑，说：“看来我也得抓紧多赚些钱了。”
“啊？”我坐在他腿上有点茫然，扭过身子去看他。
“我的聘礼得配得上你的嫁妆才行啊。”苏承析勾着嘴角看我，眼里满是顽皮的笑意。
“你！”我脸蓦地发烫，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被苏承析的手臂箍得死死的，不仅没起来，反而更往后仰了过去。我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着头，半个身子都软软地陷在他的臂弯里，毫无反抗之力。
“我是认真的。”苏承析凑在我耳边说。
我靠在苏承析胸前不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圈在我身前的手臂，心里有些涩涩的甜蜜。如果，如果奶奶还是健健康康的，该有多好。
6号上午凌铃要去上补习班，只有我和苏承析早上到医院替换守夜的叔叔。
随着奶奶病情的加重和长期的挂水戳针，她手背和手腕上的血管已经越来越难找，年轻的小护士来打点滴时，拍拍打打了半天，将两只手能戳的地方都找遍了，依然举着针头不敢下手。
我在一边看得又急又心疼，忍不住凑上去口气烦躁地对她说：“不行的话叫护士长过来戳好了啊。”
小护士也急了，随手把我往后面一推，戴着口罩含含糊糊地说：“你让让，不要挡着我。”
我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正想说话，苏承析已经拉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他身边带了过去。他捏了捏我的手，然后低声对护士说：“不好意思护士，她有点着急。”
奶奶对我虚虚地笑了一下，摇摇头：“程程，没事的。我盐水挂得太久，能戳的地方啊早就戳遍了……”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看小护士还是找得很吃力，转头就往外走：“我去叫护士长过来。”
苏承析没有拉我，我跑到护士站，护士长听说后立刻跟着我回到病房，仔细查看了奶奶的两只手后又去看了看奶奶的脚，最后将针戳在了右脚背上。贴好胶布固定好针头，护士长又调了调点滴的速度，对我和苏承析说：“尽量挂得慢一些，病人身体现在对药物吸收得慢。”
我低头看着奶奶被许多条胶布绑住的右脚，眼前又渐渐迷蒙了起来。苏承析半搂着我，对护士长说：“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护士长。”
“应该的。”护士长说，“那我先走，有什么事的话再叫我。”
“好。”
护士长走出病房，那个小护士推着拖车去帮其他几床的病人打点滴。我深吸一口气，待眼里的水汽全部散去后才抬起头，帮奶奶盖好被子，又拿毛巾浸了点热水，轻轻擦了擦奶奶露在外面的右脚。
“奶奶，等会儿觉得脚凉或者痛得话就跟我说，我再用热毛巾给你擦擦。”
“嗳，好。”奶奶看着我淡淡地笑着，仿佛对刚刚的事情一点也不介怀。
苏承析坐到床边的长凳上，对我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我走过去坐下，斜靠着他慢慢地剥一个橙子。
奶奶一直笑着看我，问道：“程程，你们明天回去吗？”
我点点头：“嗯，是的。”
“小苏啊，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天天都来照顾我这个病人。”
苏承析皱了皱眉：“奶奶，你这么说，可是还把我当做外人？”
“呵呵，这孩子……”奶奶拍了拍苏承析的手，“好好好，奶奶不说了，奶奶啊可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
“奶奶，吃橙子。”我掰下半瓣橙子塞到奶奶嘴里，“甜吧？”
“嗯，甜。”
我笑了笑，塞了一瓣到苏承析嘴里：“呐，你也吃。”
苏承析咬住橙子，从我手里掰下一瓣送到我嘴边：“你当然也不能少。”
奶奶看着我们呵呵地笑，笑得我心里一下一下尖锐地疼。苏承析搂着我，掌心轻轻摩挲着我的肩膀，似是在给我无声的安慰。
三个人将一个橙子分食干净后，奶奶说：“程程，下午你妹妹和她妈妈会过来，你和小苏就别在医院陪着了。你带小苏去转转，现在天气正好，你们年轻人，就该去外面透透气，啊？”
“奶奶……”
“听话程程，带小苏去玩，不能因为我生病，就占了你们所有的时间。”
我还想反驳，苏承析拉了我一下，对我使了使眼色。我犹豫了一下，将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对奶奶笑了笑：“好吧，奶奶，那我们下午就不陪你啦。”
“嗯，去玩吧。对了程程，记得买点我们这儿的特产，带回去啊给小苏的妈妈尝尝。”
苏承析笑起来：“我替我妈谢谢奶奶。”
奶奶笑着摇摇头，然后指指床尾说：“程程，帮奶奶把床摇下去吧。奶奶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哦好。”我走到床尾转了几下把手，床头渐渐降了下去。
奶奶闭起眼睛，我看着她凹陷的脸上虚弱却淡然的神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次回来，我总觉得奶奶的精神状态太好了，表现得太乐观了，甚至比8月末苏承析过来时的样子还要好。她没有抱怨，没有流泪，反而经常笑，笑得好像她下一刻就会康复一样。而这样的笑，却让我越加觉得不正常，因为奶奶的身体明明比8月末时差了很多很多，她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奶奶这样的表现，似乎是她为了不让我们担心，而以另一种形式，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