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后，我和苏承析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说话。我看着窗外，觉得心里闷闷的很紧张，听到苏承析叫我，我转头想笑一下，却发现嘴唇有些发抖得不受控制。

苏承析握住我一只手，将我捏紧的拳头掰开，指腹轻轻摩挲着我已经被指甲掐出印子的掌心。他叹了口气说：“每次你不安的时候就喜欢捏拳头。”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用力。

我们直接去了医院，因为是十一假期，婶婶和堂妹都陪在医院里，堂妹正慢慢地喂奶奶喝粥。

奶奶吊着点滴，整个人瘦得厉害，看到我们，晦暗的脸上有了一点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她虚弱地抬了抬手：“程程回来啦，小苏也一起啊。”

“嗯，奶奶，我们一起回来的。”我走到堂妹身边，凑过去看了看桌板上的保温盒，咂咂嘴道，“哇，皮蛋瘦肉粥哎，好香！”

苏承析走过去握了握奶奶的手：“奶奶，正好十一假期，我就跟着凌程过来看看你。”

“嗳，嗳，好，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呢，等会儿去吃。”我指指婶婶和堂妹对苏承析说，“老师，这是我婶婶，这是我妹凌铃，铃声的铃。”

“我姐夫？”凌铃转头对我眨眨眼。

“嗯。”

“帅哥哦！”凌铃凑在我耳边小声说，然后看向苏承析，“姐夫你好！”

“婶婶好，凌铃你好。”苏承析微笑地打招呼。

“程程，”奶奶叫我，“你先带小苏去吃饭。一路回来，早饿了吧？”

我点点头：“那我们先去吃饭，等会儿再过来。铃铃你好好喂奶奶吃饭啊。”

“知道了知道了！”凌铃对我做了个鬼脸。

我拉着苏承析走出病房，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紧紧攥着苏承析的手往楼梯走，一直走出住院大楼才停住脚步。

苏承析抱了抱我，什么也没有说，然后拍拍我的背：“走吧，先去吃饭。”

国庆假期的大半时间，我和苏承析都在医院里陪奶奶，而凌铃也是每天早上抱着作业过来，在病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仿佛我们都在争取尽量多地和奶奶在一起，因为我们都知道，很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奶奶面前，我们都很默契地装傻装轻松，可是有天下午我去厕所的时候却撞见凌铃蹲在厕所门口捂着嘴哭。我偷偷地退回病房，过了很久凌铃才回来，脸上却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

苏承析有时候会在我家厨房做点流质的食物，比如粥、羹、素食浓汤等等，然后带到病房里慢慢喂给奶奶吃。奶奶的胃口很差，却总是一点点尽力地吃掉我们准备的东西。她的排尿越来越困难，尿量也越来越少，而且早已经没有力气下床，只能在床上用尿盆接着了。很痛苦的过程，奶奶却很少抱怨，因为医生说，排尿有利于积水的排出，对病情是有帮助的。

又是一个谎言，一个将奶奶骗得异常辛苦的谎言，可是，谁又能够忍心戳穿？

爷爷自己也年纪大了，我和凌铃便常常“赶”他回家休息，或者多去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叔叔婶婶会在傍晚的时候过来，我就带苏承析回自己家里去吃晚饭。我妈对他很满意——这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有谁会对苏承析不满意呢？而在某天得知苏承析在金融方面也有涉猎之后，我妈吃完饭就从房间里拿出一沓资料，拉着他询问起了有关投资的事情。

我听着我妈侃侃而谈，除了诧异以外完全不能反应。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在这方面也有研究。

“妈，你要去投资吗？”

我妈点点头说：“钱存在银行里才那么点利息，都是死的，还不如拿出去做点小投资。我最近咨询了一些投资项目，对这个建材城商铺蛮有兴趣的。建材城是新建的，就在城东那边，要到明年下半年交付，现在购买的话，可以有个比较大的折扣。”

“买店铺？”我也凑过去看。

“嗯，你看，这个是平面图，都是一间间的，10平方、20平方，再大一点也有。”

“就是说，你买了这个店铺，你就是所有人了，然后再租给商户，你收租金？”

“是，租的话也不用我去弄，他们会办好的，我只要收收租金就够了。”

“哦……”

我妈笑了笑：“我呢也没多少存款，也就只能买个10平方，不过也够了，比存在银行里肯定是赚的。小苏你说呢？”

苏承析点点头：“投资商铺确实比较适合像阿姨这样的，风险小，稳定，也有升值空间，还省心。现在这个折扣也挺实惠的。我赞成阿姨去买。”

我撇撇嘴：“那我就更没意见啦。”

“你当然不能有意见。”我妈笑。

“为什么？”

“我这呀，也是为你赚点嫁妆啊。商铺明年下半年交付，后年就可以租出去，然后就差不多可以收租金了。正好呢你也毕业了，这不就可以给你办事儿了嘛。”

“啊，妈！”我囧了，偷偷去看苏承析，却见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特别气定神闲。

“羞什么？很正常的嘛。”我妈斜睨着我笑，“我呢就你这么个女儿，把你嫁出去的时候可不能寒碜了。”

我红着脸不敢抬头，突然觉得一切都顺其自然得不像话。我和苏承析交往了，我见到苏承析的妈妈了，苏承析见到我家好多人了，然后现在我妈又当着苏承析的面说起我的嫁妆了，关键是我和苏承析好像才在一起一年啊……别的情侣发展也都是那么快的吗？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国庆之后我就去付钱。”我妈满意地收起资料，重新放回房间里去。

苏承析坐在椅子上仰头看我，眼睛弯弯的，盛着浅浅的笑意：“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