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辅导员办公室走出来，我的脑中仍然盘旋着刚刚他说的那句话：

为你自己、为苏老师，都留点后路。

段书记是昨天找的苏承析，可昨晚吃饭的时候苏承析却只字未提这件事。他是不打算告诉我，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告诉我呢？他一定比我更清楚这件事的影响，不论是对他的，还是对我的。我猜段书记一定是劝苏承析和我分手，既然谈崩了，那么苏承析决定怎么做？

我呢，我应该怎么做？

还有苏承析要被派去美国，那又是怎么回事？

电梯已经升到了5楼，发出“叮”的一声，然后缓缓打开了门。我看着这个四四方方的小空间，迈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接着转身朝504办公室走过去。

我敲了敲门推开，发现苏承析并没有在办公室里。我走进去，看见他的电脑开着，桌上有一些书本和学生的作业本，水杯里还有喝了一半的咖啡。我想他大概是有事走开了，便在他的转椅上坐下来等他。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却越想越觉得头痛，索性伸脚支了一下地面，让转椅往后退了一些，然后两条腿都缩到椅子上，身子扭了扭，椅子就一圈一圈地转起圈来。

结果苏承析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我像个小孩似的在转着椅子玩。

他靠在门框上笑出声来。我听到声音看过去，瞬间觉得有点囧，像是做坏事被抓个现形，急忙把脚放下来刹住了椅子的转势，同时还不忘瞪苏承析一眼：“笑什么笑！”

苏承析笑着摇摇头，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了想，老实交代：“辅导员找我谈话。”

苏承析笑容顿了顿，眉头微蹙了一下，似是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抿了抿唇，靠在办公桌上看着我：“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知道论坛的事还是传到领导耳朵里去了，知道你要评先进还要升教授，知道段书记找你谈话了，肯定是劝你和我分手。总之我知道我俩这事如今有点严峻。”我一口气平静地说完，然后看着苏承析的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眩目的白光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而逆光下苏承析的眼睛显得分外晶亮，眼眸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像颗小钻石。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苏承析突然伸手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了下去，然后又拉我侧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臂伸过来圈住我的身子，我顺势斜靠在他的一侧肩窝处。

“没错，就是这样。”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我耳畔，“Sowhatdoyouthink？要分手吗？”

我用后脑勺撞了一下他的前胸：“想都别想！我要是放了你，那我绝对是天字一号的傻瓜大笨蛋。”

苏承析笑起来，圈住我的手臂紧了紧：“那么，我们就统一战线了。”

我也笑，头顶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嗯！”

沉默了一会儿，我直起身子，转过去勾住他的脖子，用特别严肃的语气说：“你实话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确实会影响你的工作还有评优之类的事情？”

苏承析看着我迟疑了一会儿，神色也渐渐变得有些凝重。然后他点了点头：“传扬出去，确实会给学校带来一些负面影响。至于评优那些事情，也许会吧，就看有没有人刻意利用了，也要看审核评定的人是怎样的想法。不过说实话，我不在乎那些虚的。”

“那是你应得的！”我忍不住加重了一下语气。

苏承析揉了下我脑后的头发，无所谓地撇撇嘴：“没你重要。”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反而觉得脸上有些热了起来，只好咬咬嘴唇没再说话。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行。我不可以这么自私的。

“老师，”我理了理脑中的思绪，“不如这样吧，我们在学校里的时候，就不要混在一起了。就……让他们觉得你和我已经分手了，这样，应该过不了多久，你就又是清清白白的。”

“别乱用成语。”苏承析好笑地皱起眉头，“好像我现在被你玷污了一样。”

我笑了一下，但是还是巴巴地看着他：“好不好嘛？”

“你这是在和我撒娇吗？”苏承析无奈地说，脸上却慢慢收起了笑意。

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眼里有些隐忍的心疼：“对不起，凌程。”

我蓦地觉得鼻子一酸，心里明白，苏承析不拒绝，一定是因为这件事确实有点不好收场。他或许不介意自己的工作、职称甚至教师形象，可他必须顾及到学校的声誉，以及可能对我产生的影响。

我垂下头靠在他肩上，听到他声音闷闷地说道：“我是老师，而你是我的学生，我知道我们的这一层关系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障碍。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之后，我纠结过，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势必会招来一些非议。凌程，我不想让你本应该美好的大学恋情因为对象是我而变得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不想你因为和我这个老师交往而束手束脚或者说……提心吊胆，所以我从来不刻意遮掩我们的关系，而我也几乎就相信了，我们可以像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在一起。”

苏承析的话让我一下子很想哭。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太幼稚。可是我没有办法放开你，明知道会让你的名誉甚至前途也受到牵连，我还是没有办法放开你。所以凌程，对不起，现在还是要委屈你了……”

我攀着他的脖子拼命摇头：“哪有委屈，怎么能是委屈呢，一点都不委屈，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我还喊委屈的话，我会被天打雷劈的。”

苏承析抱着我没有说话，胸膛一起一伏，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我直起身子看他：“你呢就再等我三年，等我毕业了，哪还轮的着他们管。再说了，我们不过是在学校里规矩点嘛，出了学校，他们看不见，我们想干嘛不行？”

苏承析看着我的眼睛，突然促狭一笑：“那么，你想干嘛呢？”

“啊？”然后我猛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前，“喂！我跟你说正经的！”

苏承析吃痛地缩了缩肩膀，低声笑起来：“我有说不正经的吗？”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立刻停止了笑闹：“哎对了，你去美国又是怎么回事？”。

苏承析皱了皱眉，伸手从书桌右侧的一叠书本上拿过来一份文件。他让我背靠在他身上，然后两只手伸在我眼前翻开了那份文件的封面：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暑期英语学术讨论与交流会。

我指了指那个大标题问：“伯克利？这不是你毕业的学校吗？你要去参加这个？”

“嗯，这个研讨会每两年举办一次，我们学校一直都在受邀之列。上一届就是我去的，今年本来是派另一个老师去，结果他的签证出了点问题，临时只好又让我过去了。我的美国签证每年都有续签。”

“啊，原来是这样。”我挠了挠鼻子，小声念叨，“辅导员还说得好像你是被下放一样。”

“什么？”

“没，没什么。那你什么时候去啊，要去多久？”我刚问完就看到苏承析翻到了文件的下一页，活动时间赫然就写在上面：2013年6月17日至7月20日。

我用指甲划着纸面，闷闷地说：“一个多月呢……”

苏承析放下文件，下巴在我耳边摩挲了一下：“嗯，时间有点长，因为中间还有一个类似拓展活动的项目。我15号的飞机走，下周日。”

“等你回来我都已经放假在家了……”我突然想到奶奶，语声不由自主地低落了下去。

苏承析立刻明白了我在想什么。他双手环抱在我身前，带着一点歉意柔声地说：“对不起凌程，这个时候，我没法陪你。”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勾住他的手臂摇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真的。”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邮件。如果不开心，也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憋在自己心里，知道吗？”

“嗯，”我转过去抱住他，“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