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去看苏承析,他也正好看过来,对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然后伸手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我轻吁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安。本来我一直觉得还早,可是今天却这样见到了苏承析的妈妈,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要一直交往的话,必须得告诉他吧……
然后是今天的
[实在没法多更,你们催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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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跟着苏承析开车送白忆如回她在市区的房子,回来的时候他绕到湖边,然后沿着湖滨大道慢慢地开着。毕竟还没有过正月十五,路上不像以前那么繁忙,路边的香樟树上还挂着彩灯和灯笼,一闪一闪的,将冬日的夜晚点缀得很是俏皮。
“老师,你妈妈真好。”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苏承析的脸说。我想,我是羡慕他有这样一个妈妈的。
苏承析笑了笑:“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那个,我不是不想跟你回去……只是……太快了……”
“我知道。”苏承析说着转过头来看我,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我笑了一下也没再说话,斜斜地靠着窗户看着苏承析轮廓俊朗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车速慢了下来,转头往窗外一看,发现苏承析已经将车靠边,停在了湖边一个临时车位上。
“老师,怎么停了?”
苏承析将车子挂了空档,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虽然唇边仍带着笑意,眼里却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内容,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郑重,让我不由就地有点紧张。
“凌程,告诉我,为什么提早回来。”苏承析说,声音低低的,却是祈使句的语气,显然并不是在询问我,而是他早就认定了有别的原因,现在他希望我告诉他。
他的注视仿佛让我无所遁形,我捏起拳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是我不想说,我根本就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我没有办法和苏承析说起我爸妈的事情,没有办法和他谈论那些……让我感到……难堪的事情。
我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对着苏承析笑了笑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想你了啊,干嘛又问我。”
苏承析却不笑了。他敛起嘴角,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难过的神色:“凌程,不要再骗我了。你刚刚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你,甚至,你之前好几次的表现早就出卖了你。你在隐瞒什么?”
我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笑容僵在唇边,带得脸上肌肉不自主地轻轻抖动。
“是因为你家里吗?凌程,每一次讲到你父母,你的脸色就变了。你以为你装得很好,其实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父母分开了,是吗?凌程,告诉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的心一下一下重重地跳在胸腔里,有一些情绪一阵阵地翻涌升腾,甚至已经近在嘴边,却又被我咬牙压了下去。
“没有……”我说。
苏承析叹了口气,伸手拨开我垂下来的头发,然后顺势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凌程,你这样我很担心。如果……”
“我说了没事嘛。”我突然也有点急了,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打断他,“老师,你不用担心,真没事,我回来真的是因为想你了。”
“凌程……”
“老师!你说过的,如果我不想说,你就不会问我的!”
苏承析哑然,过了一会儿,唇边漾开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意:“其实还是有事,对吗?”
我移开视线,抿着嘴唇不说话。
车里有片刻的沉寂,显得发动机运作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持续不断的,钝钝地响进胸腔里。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只是,似乎是本能地,我想要推开他,不想他再问下去。
“凌程,你信任我吗?”苏承析有些喑哑的声音突然问道。
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苏承析。他的幽深眼眸隐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分明,我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眼里涌动的复杂情绪。
没有等我回答,苏承析接着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对方藏着一些事情,其实是很容易就能够感知得到的。所以,我常常觉得我根本就看不透你。你似乎,一直都将自己伪装得好好的,总是让我看到一个最好状态的你,就像你一直对其他人展现的那样。但是凌程,我以为我对你来说,不应该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对我放心地卸下那些防备和伪装,而以你最真实的状态面对我。”
我哽着喉咙说不出话。我很想告诉他,他对我来说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也很想告诉他,正因为如此,我更想让他看到一个最好状态的我。我怎么会不信任他呢?可是即便我信任他,甚至依赖他,我就是没有办法去说那些事情。
“凌程,你说过,你要接受一个完整的我。那么为什么,你不能让我接受一个完整、真实的你?”
“老师……”我像是嗫喏般地开口,“求你,不要问……”
苏承析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我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没错,我说过,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你。”苏承析叹了口气,“只是,我突然感觉你离我很远,而这种感觉,莫名地让我很不安。我知道你有事,我知道你的心里藏着很多的压抑,可表面上却仍旧表现得开开心心的。凌程,我担心你,也很心疼你,你知道吗?”
“老师……”
“我一直都跟自己说不要逼你,可是昨天你突然就过来了,明明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却还是在装,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说的那些‘没有睡好’的谎话?凌程,我也不想逼你,我也想等着有一天你会愿意敞开心扉,与我分享那些被你封闭起来的事情,只是,现在我已经说服不了自己了。凌程,不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要用那样的方式折磨自己,你有我……”
我的身体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较劲,那样激烈的撕扯和争斗让我突然觉得非常烦躁,烦躁地喘不过气,烦躁地不想再听到苏承析这蛊惑人心的声音。
我突然一下子打开他的手,那些没法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已经冲到了嘴边:“你没有逼我吗?老师,你说没有逼我,我却觉得你一直都在逼我。你对我那么好,你跟我讲你的爸爸妈妈,你跟我讲你的房子车子,你带我去你以前的学校,跟我说你以前的事情,甚至,甚至赵毅也告诉我你爸爸去世时你的样子……老师,你告诉我那些,难道不是,在变着法儿地让我和你等价交换,让我也告诉你我的那些事情吗?老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吗?”
我想我一定是昏了头了,昏到根本就看不见苏承析忽然变了的脸色,和他眼里越来越如墨般沉积的伤痛。直到他哑着嗓子开口:“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不是吗?”我脱口而出。
苏承析没有说话,只是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像被一层一层剥开般的疼。我突然就觉得受不了了,再也没法在这车里待下去了。然后,一句话就这么下意识地冲到了嘴边:“总之我的事不要你管啊!”
不敢看苏承析的脸,我只是本能地打开车门,然后慌乱地逃下了车。
冷风吹得我一个激灵,我裹紧外套,漫无目的地往苏承析车后面的方向跑开。他的脸一直浮现在我眼前,任我怎么挥也挥不开。他的声音一直响在我耳边,“你是这么认为的?”“你是这么认为的?”“你是这么认为的?”……
我突然停下来。我在干什么?我要去哪里?手下意识地伸进裤袋里,摸到20块钱。一辆空的士试探地在我面前慢下来,我招手拦下,想也不想地坐了进去:“师傅,麻烦去最近的校1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