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鞭炮焰火的声音突然变得震天响,我暂停了播放器,一看时间,只差10分钟就到零点了。
我套上棉鞋抓着手机来到阳台,只是一楼的视野实在不好,我看不见天上升腾散开的烟花,只能透过阳台前的栀子树丛看到前面路面上已经摆开了一排排蓄势待发的焰火桩子和一串串红色的百子炮仗。大人小孩都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只等着零点一到就点燃引线。
年三十最热闹一刻就要到了。
手机频繁地震动着,陆陆续续有拜年短信进来,长篇大论的一看就是随手转发的段子。我无所谓地笑笑,打开短信界面编辑“新年快乐”,然后在通讯录里勾了几个名字,发送。
轰隆隆的烟花炮仗声越来越响,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夜空亮得如同白昼,各色礼花啸叫着冲上高空,前赴后继地装点着这辞旧迎新的一刻。
我等着群发的短信全部发完之后翻到苏承析的名字,编辑:“有你真好,新年快乐!”
时间跳到了23:59,再等了大概30秒,我按下发送键。几乎是在“发送成功”字样跳出来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苏承析”三个明亮的字眼瞬间让所有的绚烂烟火都失去了耀目的光芒,而我在这充斥耳膜的巨大轰鸣里,禁不住上扬起嘴角。
“遇到你,是我这一年里最大的幸运。凌程,新年快乐!”
吃完晚饭,我平静地问道:“妈,今天移动发短信给我,说有个号码加入了亲情网,是你加的吗?”
“哦,是的。你这里会通知的啊?”我妈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说。
“是谁啊?”
“一个朋友。”
“哪个?”
“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迟疑了一下,说:“是那个男的吧?你干嘛加他进来?这个是亲情网哎。”
我妈转过身来看我,用不置可否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加进来打电话方便,反正就多1块钱嘛,很省的,你付一下好了。”
哈,难道我是在嫌费用增加了吗?
“妈,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朋友,我也知道他来过我们家,甚至……妈,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我都懂……”
“你懂什么?”她突然语气有些粗暴地打断我,“我说是普通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其他的你不用管!”
我深吸一口气:“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是我妈啊……”
“对,我是你妈,所以是我管你,不是你管我。你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说你和他的?你知不知道有一天我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碰到两个大妈,她们看到我,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说我妈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不要我了?是,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管你想怎么样,再婚也好,不婚也好,我只是想听你告诉我实话……”
我妈看着我,面上绷得紧紧的,语气强硬地说:“你听那些人讲的干什么?他们要讲什么随他们去!我一个单身,和男性朋友来往有什么不行的吗?男性朋友来我家做客有什么不行的吗?我用不着骗你,那个人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你信就信,不信也随你,但是我的事,轮不着你来管。”
“呵,和男性朋友来往是没有什么不行的,做客也没有什么不行的,那么睡到你房间里呢?而且人家有妻子儿子呢?这样也行吗?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一直当他的相好吗?”
遥控器被“啪”的一声扔下,我妈站起来瞪着我说:“是,他是结了婚,那又怎么样?我就愿意这样过,我觉得这样挺好。谁规定了我一定要再婚了?谁规定了相好就不行了?我跟你说,凌程,这么多年来我早就厌了,有没有老公有什么两样?我早就认清了,人活着就这么几年,怎么开心怎么过,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你就甘愿让那个男人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吗?”我紧紧握着拳头来压制着声音的颤抖,“他每天晚上背着老婆儿子出来和你约会,每天电话短信地骚扰,那么他对他老婆呢?他爱他老婆吗?他爱你吗?他是不是还乐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他那样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凌程!”
我看见我妈的手掌扬起,却始终没有落到我的脸上。我的心里一点点冷下来,我想,我又搞砸了这次谈话……
一时间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低着头,只听到挂钟走秒的声音仿佛突然被放大,咔嗒,咔嗒,咔嗒,分外刺耳。
良久,我妈叹了口气,抬头抚了抚的头发,说:“程程,我的事,你不要管。”
电话铃声突然不合时宜——或者很合适宜——地响起来。我妈拿过手机,说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话,然后她换衣服,换鞋,开门的时候她说:“程程,我出去散个步。”
门被关上的刹那,我只觉得双腿脱力一般软地站不住。
所以,就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