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乱乱的两周考试过后,寒假终于来了。我不情不愿地收拾着行李,心里明白,家总归是要回去的。
我买的是下午3点多的车票,中午的时候就叫了赵毅一起跑到苏承析的寝室吃火锅。一想到要一个月见不到他,我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原来,感情这种东西,真的会像一颗种子埋进心底那样,慢慢地扎根、发芽、抽枝,最后无知无觉地就缠绕了身上的每个角落。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苏承析摆好桌子之后抬头看我,眉毛一挑,“舍不得我?”
我扁着嘴点点头。
苏承析看着我,眼里水波幽幽的,又像要把我吞没进去。我抬手把他的脸推向一边:“哎呀你别这样看我……”
“傻瓜。”苏承析揉了下我的头发,也坐到床边上来,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忽地一笑说,“不如,我跟你回去吧?”
我猛地抽出手,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行!”
看到苏承析眼里的错愕和淡淡无奈,我才惊觉自己太反应过激了。我尴尬地咬了咬嘴唇,无力地解释道:“太……太快了……”
苏承析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紧张什么?我跟你开玩笑呢。快过年了,我妈是长女,有的忙活,我怕是也得跟着打下手。”
我有些窘,便顺着他的话题问:“去乡下吗?还是在市里?”
“会去乡下待几天,老人家都在那边。不过初七之后应该就会回市里,然后就要准备准备开学了。”
我们正月十七开学,教职工却比我们早一个星期。我撇撇嘴:“下学期就没你的课了。”
苏承析刚想说话,门口就传来嘭嘭嘭的敲门声。不用猜,一定是赵毅到了。
赵毅把两袋食材放下,立刻四仰八叉地躺到了苏承析的床上:“哎呦我的老腰!丫老刘太不地道了,非让我自个儿去车管所取,大中午的,堵死我了。”他坐起来,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两个小本儿随手甩到面前的矮桌上,“分都消了,罚款可免不了,乖乖自个儿去交上。”
苏承析俯身去拿,我眼疾手快地先抓了过来:“什么呀?”
翻开一看,竟是苏承析的行驶证和驾驶证。
我有些疑惑地看看苏承析又看看赵毅,问:“消什么分?”
苏承析嘴刚想说话,赵毅已经抢先开口了。他翻了个白眼:“闯红灯。小嫂子你不知道吗?一个小时之内闯了三次啊!我看他啊是打算去看守所过年了。”
“哪能呢,有你呢不是。”苏承析无所谓地多赵毅笑笑。
“切,要不是我和老刘关系铁,外加搭上两条中华,18分,你以为呢?”
“得了,那中华明明是我自己掏的腰包。”
我急急地打断他俩的对话,对着苏承析挥挥驾照:“你什么时候闯的红灯?还三次,不要命了啊你?”
苏承析看着我,神色变得闪闪躲躲的,抿着嘴唇不说话。我看着看着,猛地反应过来,转过身扯着赵毅的袖子问道:“是不是1月2号闯的?1月2号下午?”
“凌程……”苏承析的手搭上我的肩。
赵毅眼睛在我和苏承析的脸上转了转,有些迟疑地点点头,顿了顿又立刻看向苏承析:“老苏,我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我眼底蓦地一热,哪还顾得上赵毅,一把打开苏承析的手:“你干什么闯红灯啊,被抓了怎么办?出车祸了怎么办?”情绪瞬间上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苏承析一下子慌了,蹲下来仰着脸看我,满眼的疼惜:“我这不是没事吗?我那天真的担心你,我错了,我不该闯红灯,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别哭……”
我胡乱揉了揉眼睛,吸吸鼻子不看他。
“怎……怎么回事啊……?”赵毅在一边也坐立不安了起来,“老苏你那天干嘛了?”
苏承析见我平静下来,才叹口气说:“2号那天凌程寝室进贼了,就她一个人在,对方还拿刀架着她。我本来在我妈那儿,刚好那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她……”突然他的声音一紧,“我不敢想象如果……”
我回过头看他,正好撞上他幽深的眼眸,蕴满了那种无法言说的意味。
我知道,后怕的不止我一个人。那天苏承析开着车赶回来,不清楚我这边的具体情况,又不敢再次打电话来。他只能等,等着我跟他报平安,等着我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我又想到那天他接起电话后叫我名字时的语气,那样的慌张又急切,期盼又担心。我在寝室里和那人对峙的时候,苏承析在路上又何尝不是惊惶难安?
眼泪又想涌上来,我急忙眨了眨眼,稳了稳声音对苏承析说:“以后不许对自己那么不负责任。你要是蹲了看守所,或者,被撞得缺胳膊短腿的,我肯定不给你送饭。”
苏承析皱着眉头笑起来,将我脸上的泪痕拭去:“是,下不为例。”
“呼——”赵毅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老苏啊,那可确实不怪你,有什么能比小嫂子重要呢?”
“赵毅!”我瞪他一眼。
赵毅嬉皮笑脸地说:“反正咱交警队里有人,吱一声,别说消18分了,81分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赵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拾收拾快开饭!要是饿死了你小表弟,以后可就没人给你俩使唤着买菜啦。”
下午苏承析开车送我到车站。因为是一个枢纽区,车流量实在太大,他只得将就地把车停在路边就把我放下。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我的行李箱拉到我面前:“要不我再找找地方停车,送你过天桥吧?你还要拖这么个大箱子上桥,不方便。”
“不用了,这哪儿有地方给你停车?小心车都被拖走。那儿有电梯可以上去的,累不着我。放心啦,我OK的。”我扳过他的脑袋,对着他的嘴狠狠地吻了一下,将薄荷味的润唇膏全部擦到了他的唇上。
苏承析舔了舔嘴唇然后嘴角浅浅地扬起一个弧度:“路上小心点,到家报平安,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我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挑眉道:“你可别太想我啊。据说如果有人老是想我,我晚上就会梦到他。我可不想天天晚上都梦到你结果又见不到你的人,这不是白白折磨我嘛。”
“那你想我吧,见不到你的人,我在梦里见见你也挺好。”苏承析一本正经地说。
“不行啊,”我皱了皱鼻子,“我要是一直想你可仍旧见不到你,也很折磨。”
苏承析歪着头想了想,说:“那这样吧,单日我想你,双日你想我,咱俩扯平。”
我乐了,一拍他脑袋:“什么破主意!这样有差吗?好了我走了,这儿不让停车,你快回去吧。开车安分点,到家给我短信,听到没?”
苏承析眼睛弯弯地回答:“是!”
我拖着行李箱的拉杆刚刚转身,手臂就被一股大力给拉了回去。我一个踉跄,还没等我反应,身子已经跌入苏承析的怀抱,两瓣炙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良久,我手脚并用地从他手臂间挣脱出来,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红着脸瞪了苏承析一眼:“流氓!大庭广众之下非礼良家妇女!错了,良家少女!”
苏承析低着头笑起来,抬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好了快过过去吧,别误了点。Bye!”
就算再舍不得,我还是扯开一个笑容跟他挥了挥手:“Bye!”
放假在家的日子每天都平淡得如同白开水。上午自然醒,随便弄点吃的,开电脑窝一下午,做晚饭,等我妈下班回来吃饭,然后继续对着电脑窝一晚上,不时地就和苏承析聊聊QQ、发发短信。我觉得我的宅女属性将会在一个寒假之后突飞猛涨更上好几层楼。
我妈基本上不来管我在做什么,就像她不愿我探究她去干什么了一样。反正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久而久之,我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觉得这样倒也自在。
春节一天天临近,不过我家里却是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因为过年这件事,怎么说呢……
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年的年三十,我们一家都和堂妹一家去爷爷奶奶那边吃年夜饭,然后正月初一再去外公外婆家过年。爸妈离婚的头两年,我仍旧和以前一样去爷爷奶奶家,而我妈就回了外公外婆家。我爸工作很忙,而自从离婚后,他似乎更忙了,忙得连过年都没法回来,所以年三十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面对着堂妹一家三口、猛抽烟的爷爷和偷偷抹眼泪的奶奶。那样的年夜饭氛围让我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有无数根细细密密的针在扎,每次我都是在吃完饭后就逃似地回到家里。
第三年,在离年关还有几天的时候,我妈突然对我说:“今年三十夜和我一起去吃吧,你大舅在饭店订了一桌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