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析的语气突然平稳下来:“凌程,别怕,我刚刚打电话通知了保卫处,他们已经过去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千万不要激怒他,知道吗?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回去!”
我的手一下子收紧,万般情绪都涌了上来,用力压制着说:“好的,我已经检查过格式了。嗯,马上发你,两分钟。好,苏老师再见。”
挂断电话,我只觉得脊背发凉,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用力控制而酸痛起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那人瞪了我一会儿,退到利夏桌前,因为要注意着我的举动而不敢转身,只好侧着身子去收笔记本,很不利索。
紧张、害怕夹杂着期盼的情绪堵在我的心口,让我坐立不安。现在怎么办?要让他收拾完快走,还是拖延时间等保安来抓人?可是寝室门关着,他们怎么进来。如果他们一有动静,这个人会挟持我吗?或者……急红眼地下杀手?
我不敢想,忍不住闭起眼睛。可是马上,我又睁开眼。我不能慌,现在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静下心来看了看寝室内。我回来的时候,门锁是完好的,而阳台的白地砖上面有脚印,从栏杆底下一直延伸到室内,所以这个人一定是从阳台上爬进来的。
我们寝室的阳台下面是一片小草坪,又是背阴面,平时很少有人走,节假日更是冷清。阳台旁边有一根大腿粗的水管,对身手稍好一点的人来说,爬上来并不困难。没想到今天真的出事了。
“把你的钱包拿出来!”男人冰冷凶恶的声音突然想起。
苏承析的话响在我耳边。不要激怒他,保护好自己。
我看到我的皮夹摊在桌上一堆东西里面,已经被打开,但我知道里面是没有整钞了的。我身边只有不到100的零钱,现在都在我衣袋的零钱包里。我将零钱包拿出来递给他,他拉开拉链一看就嫌恶地皱起眉头,一步跨前将匕首抵了上来:“才这么点?”
我身体一下子紧绷,艰难地开口:“之前的钱都用完了,还没有取……今天才2号……”
那人恨恨地啐了一口,突然抓起桌上的皮夹,将银行卡抽出来,对着我阴冷地吐出两个字:“密码!”
我紧咬着嘴唇不愿开口。
“说!”
脸上倏地一冷,刀锋已经再次贴了上来。男人凑近我,眼光在我脸上一阵流连之后又慢慢往下看去。他的视线是赤裸裸的凶狠和觊觎,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羽绒服下面一点点冷下去。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我报出了密码。
他终于退后了两步。我忍不住大口喘气,心跳快得我胸腔里如擂鼓,指甲无知无觉地掐进了掌心,现在一丝丝地抽疼。我不敢猜想他接下来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现在,我只想他拿了东西快点离开。
男人将利夏的笔记本塞进一只黑色的背包,将我的卡和零钱也一股脑塞了进去。然后他一个个抽屉拉开又推上,一阵乱翻之后,暴躁地踢了一脚椅子:“妈的!”
我突然觉得这人很蠢,放假回家的学生,怎么会把贵重东西留在寝室?
他转过身看我,细眼眯起来,意味不明,却绝无善意。我绷起全身的神经看着他,余光却开始在寝室内搜寻。如果,他真的打算……那么我只能尽我所能地抵抗。
过了一会儿,他将背包背到肩上,匕首在我眼前比划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如果你报警,我肯定会回来。你看着办!”
说完之后,他脚步有些迟疑,像是想往门口走,又想沿原路爬下去。
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等着他决定之后离开。我当然希望他从门口走,也许宿管大妈已经回来了,会拦住他。也许保安已经守在门口了,就等他出去自投罗网。我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口,可是下一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阳台上。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翻过栏杆的时候,我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口的脚步声。根本来不及再想,我已经条件反射一般冲到门边,哗地打开门。
门口三个保安本能地后退,我却不管不顾地扯过最前面的一个:“阳台,他要从阳台走!”
保安迅速反应过来,推开我,脚下不停地奔到阳台上。
那人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只看到两个保安也翻过栏杆追了下去,然后另一个保安举起对讲机:“小偷从5幢北面阳台逃走,两人追过去了。2组跟上,3组守住西门,大家注意,一定要堵住他。”
我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扶着椅背坐下来,弓着身子大口呼吸着,身上黏黏腻腻冰冰凉凉的都是汗。
保安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小姑娘,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稳住情绪,抬头看着保安摇摇头:“我没事,没有受伤,谢谢你们!”
保安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头:“你有没有杯子,我给你倒杯热水压压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保安是如此亲切,没有拒绝,拿过桌上的杯子递给他:“谢谢。”
捧着热水,我觉得体温渐渐恢复了一些,身子也不再打颤。保安一直陪着我,安慰我说:“别担心,我们肯定会抓住他。被抢走多少东西?”
“我的银行卡,一些零钱,还有我室友的电脑……”
“就你一个人在寝室?”
我点点头:“她们都回去了。”
“年关到了,这些人都猖狂起来,想赚一票回家过年去。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门窗都锁好,知道吗?你们这个阳台也确实不安全,我回头跟宿管反映一下,必须要装个防盗护栏。”
我一边大口灌着热水一边听保安说话,虽然还是有些恍惚,终归是安定了不少。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声音:“小孟,人已经抓到了,暂时押回保卫处等110过来。小王把东西送回去了,让小姑娘等会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遗漏和损坏。”
我彻底放心了下来。这个叫小孟的保安回复:“收到!”
没一会儿,一个保安就拎了只背包走进寝室。我把笔记本拿出来检查了一下,放到桌上打开,一切正常。又将自己的银行卡和被拿走的零钱翻出来,我重重吁了口气,对两位保安连连道谢。
他们看我没事了,留下保卫处电话,再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寝室,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后怕的情绪才一下子涌上来。我抱着胳膊,忍不住又颤抖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赶紧抓过手机拨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苏承析极力压抑却仍旧清晰地透着焦急关切的声音传过来:“凌程!”
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听到电话里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我不敢再沉默,压下喉头的哽咽,应了一声:“嗯,老师,我没事了。”
电话那头的人重重舒了口气,马上温和的声音又响起:“我马上就到了。你把门关好,等我来,嗯?”
“嗯!”我点着头说,虽然我知道苏承析看不见,“你慢点开,小心点。我没事,真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