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和放寒假的日子离得很近,所以元旦三天假我就没有回家。利夏和婷婷都回去了,毓芬和她几个老乡一起出去玩,而苏承析说要去乡下看看他妈妈,会在那里住两天,于是整个寝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苏承析是1号一大早走的,前一天晚上一直怂恿我一起去。可是见他妈妈?算了吧算了吧,我还没有做好那准备呢。
利夏把她的笔记本留在寝室,放话说我可以随便玩,所以我待在寝室里也不算太无聊。
我这个人一到周末,作息就乱得一塌糊涂,加上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用怕影响到室友,所以1号晚上我就拉起窗帘关上灯看一部恐怖片一直看到了将近两点,第二天又一直睡到了大中午才满足地醒过来。
等我洗漱完毕一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我懒懒地在睡衣睡裤外面罩了件厚羽绒服,然后套了一双高筒的雪地靴,打算去食堂二楼买碗麻辣烫当午饭。这个时间寝室楼附近也只有麻辣烫还在营业着。
假期里的寝室区十分安静,天又冷,留校的学生很少在这个点出来晃荡,基本上不是去了图书馆就是吃完午饭回寝室了。阳光有些被云层遮蔽,天色看起来像是要转阴,我拢了拢羽绒服,速战速决地买回麻辣烫准备窝到寝室里继续跟电影为伴。
我们楼都是大一女生,一放假基本不会有多少人留宿寝室,所以整栋楼显得特别没有人气。宿管阿姨大概是去隔壁楼唠嗑聊天去了,我刚刚下楼的时候就没见到她,现在也依然没有回来。
我走进二楼暗沉沉的楼道,有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冷意嗖嗖的,让我不自觉地收紧了衣襟。昨天晚上的恐怖片桥段很不合时宜地窜进我的脑子里。本来我是不怕那些虚构的片子的,一个人大半夜看恐怖片还能看得不亦乐乎,只是现在我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这空荡荡的走道里,没来由地就觉得有些心慌。
我们那间寝室在中后段位置,我加快了脚步走到寝室门前,直到开门进去,心跳才渐渐安稳下来。我转身关门,可在门刚刚落锁的一声“咔嗒”后,我的身体就像被定住一般不敢再动丝毫。
我的身后像鬼魅一样欺上来一个人影,他的手臂迅速绕过我的肩头箍在我的胸前,一把冷冰冰的匕首毫无预兆地就抵在了我的喉头。
“不许叫,进来!”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响在我的耳后。
我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却是无比澄明:寝室里遭贼了。
冰凉的刀锋贴着我脖子上的皮肤在轻微颤动着,出卖了我身后那个人的紧张心情。
我脑子里转得飞快,但身子被他胁迫着,只能一路倒退几步,停在四个铺位中间。
他迟疑片刻,终于松开了我,紧接着一把将我扯过去甩在爬上床的阶梯处。我的后背直接撞在扶栏上,疼得我一声闷哼,抬头就看见眼前一个穿着半旧黑色棉衣、用黑色口罩蒙住下半张的脸男人举着明晃晃的匕首盯着我。他的一双小眼阴阴地看着,眼里有一些气急败坏的惊惶和凶恶。
我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死死握着拳头控制住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
怎么办?
我不能喊叫求救,我绝对相信眼前这个人不会给我那样的机会。自己试图制服他?这个人比我高出一个头,又有刀,我不要命了吗?把值钱东西拿出来让他抢?利夏的笔记本就放在桌上,真的要让他拿走吗?而更糟的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他要的不止是财呢?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慌乱越蔓越开,手脚冰凉,额头却沁出一粒粒冷汗。
“坐下!”他用匕首指指旁边的椅子,仍旧压着声音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又蒙着口罩,听起来不清不楚的,更添了几分阴森。
我挪了挪脚步,绷着身子在我的座位上坐下来,将手里拎着的麻辣烫放在桌上。我的手机就在外套口袋里,可是那人一直盯着我的动作,我根本没有机会伸手进去拿。
等我坐定后,他依旧将匕首举在身前,眼睛却在四个铺位间滴溜溜地转。
我之前挂在椅背上的包此刻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地扔在了桌子上,而对面桌上利夏的笔记本也已经被拔了电源线。很明显,他已经在收拾着准备带走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咬了一下牙关,决定让他拿着财物就离开——如果他愿意就这样离开的话。
似乎我现在只有这个选择了。
我稳了稳情绪,正想要开口,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响在原本安静得骇人的寝室里,将我们两人都吓了一大跳。还没等我反应,那人已经一步跨到我身前,匕首贴到我半边脸上:“给我!”
凶神恶煞的语气让我根本不能反抗,我只得将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上“苏承析”三个大字直入我的眼帘,一下子酸胀感就充盈了眼眶,喉咙里蓦地升起一丝哽咽。
手机被那人一把夺过,碰到我的手指是冰凉僵硬的触感。他捏着我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似乎有些犹豫。
铃声依旧响个不停,我清晰地看到那人眼里的情绪越来越焦躁烦乱。他猛地抬头看过来,咬牙切齿地问:“是谁?”
“……我老师。”我小声回答,声音有些发颤。
“老师现在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无论如何都要接苏承析的电话!这是此刻我心里唯一的念头。
我想了想,定定神说道:“他在等我发论文给他,本来我回来就准备发的……”我说着,指了指对面桌上的笔记本。
那人狐疑地转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响个不停的手机,下定决心一般递过来:“接。敢说一个字,我捅死你!”
我的心狂跳,拿过手机,使劲吞了吞口水,用尽全力开口:“喂,苏老师。”
一本正经的学生对待老师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苏承析明显愣了愣,然后他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传过来:“起床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
苏承析的声音让我心头一阵阵地泛酸,我却只能死命忍住。眼前男人举着匕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里凶光毕露,仿佛随时就会将匕首捅进我的身体。
我捂住话筒深吸一口气,才重新说:“不好意思苏老师,论文我马上就发给你。刚刚碰到了一个同学,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电话那边一顿,然后我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凌程,是不是出事了?你在哪里?”
“嗯,我已经回寝室了,马上开电脑发给你。”
“有人进你寝室了是吗?”苏承析焦急的语气让我忍不住想哭,“有几个人?你有没有受伤?”
我假装轻松的语气说道:“没事没事不耽误,反正放假我也没其他事情,寝室里就我一个人,不麻烦的。”
那个男人皱起眉头,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他挥了一下匕首示意我快点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