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承析一起鞠躬。我听到自己在完成一首歌后筋疲力尽的呼吸声，带起胸腔一阵起起伏伏。我觉得脸上泛起一片热意，和苏承析交握的手心里也是潮潮的，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汗，或者是我们两个人的。

片刻后全场响起如雷的掌声。我侧头去看苏承析，灯光下他的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脸上好像也有一丝红晕，眉梢微扬，唇角带笑，环视了一圈观众席后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在他双眼的湖泊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依旧喘着气，却扬着嘴角笑着。几丝头发有些乱乱地贴在我的鬓边，麻麻痒痒的，于是我努起嘴往脸旁吹一口气，想将发丝吹开。

苏承析轻笑着摇了摇头，放开握着的手，转身将我拉过抱进了怀里。他的头枕在我的肩上，他的双手圈在我的背后，带一点点温和的力道，紧实，却不压迫。我的下巴抵着他的肩头，一下子，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那种清冽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既温热又沉静，如湖水将我包围，让我也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上他的脊背。

台下的声音好像已经听不到了，只有他轻轻吐气在我耳畔。

我看到手上的玫瑰在灯下泛着明艳的光，花瓣轻颤，花色娇红。我感到心底的柔软在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有一些东西就像这枝玫瑰一样，悄悄绽开了花骨朵。

苏承析松开我，再次拉起我的手鞠躬，然后牵着我走回台侧的幕布后面。

我跟在他身后，用玫瑰的枝头轻轻戳了戳苏承析拉着我的手：“喂，老师，你刚刚偷偷摸摸地就是在琢磨着这一招吧？”

苏承析回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调皮的笑意，却不回答，只是眨了下眼又转回头去。

我笑，捏了下他的手，转动着玫瑰，小声说：“Thankyou！”

走出演艺中心没多久我就接到利夏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异常激动地吼：“我靠凌程你在哪儿呢？为毛得奖的没有你们啊？明明你们唱的最好啊。刚刚我拉了我们学院文艺部那女的问了下，她说什么你俩被取消得奖资格了？怎么回事啊？我跟你说，这边外国语学院的人都怒了，黑幕啊我去，当我们外国语好欺负吗，他们……”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无奈地看了看走在我旁边的苏承析。他唇角还含着笑，眉头却是微微皱起，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利夏的吼声。

“停停停停，利夏，你先听我说……”我打断她，“刚刚文艺部学姐也跟我说了，因为苏——老师，他是老师，但这个比赛是学生参加的，所以，我们这样算是犯规，不能算数。”我耸耸肩。

“我靠！他妹啊！”利夏听起来更加炸毛了，“那他们干嘛不干脆让你一开始就别唱了啊？文艺部那女的看起来也超级不爽的，她说一开始是他们死活要你去唱，不让你弃权，得，现在你和苏承析唱的那么好，他们一句不算就完了？特么玩我们啊？”

学校确实不怎么地道，本来我和苏承析的分数是第二轮最高的，可是没过一会儿，文艺部的学姐就气急败坏地跑来通知我说我们的分数无效，因为苏承析是老师，照理是不能参赛的。规则压下来，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他们这么一说，好像也的确有点道理。

我看了眼台下坐的那些评委，再看了眼蹙着眉头面色看起来有点莫测的苏承析，说：“不如我们走吧，反正这儿也没我们的事了。我请你吃宵夜。”

他也没反对，勾了下嘴角就跟着我走了。

本来我是有点火大的，可是走到外面凉风一吹，突然觉得也无所谓了。想想刚才的两首歌，好像自己终究还是赚了……

“算了吧利夏，反正都这样了，也没办法咯。一个奖而已，whatever啦。”我对着电话里的利夏心平气和地说道。

“靠，总之学校太恶心了！”利夏义愤填膺地骂道。

我看着苏承析撇了撇嘴。苏承析挑了挑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凌程，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刚刚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你。”利夏问。

我拉了拉外套说：“我刚刚就出来了，现在和苏——老师去吃宵夜。你来么？”

“矮油，”利夏暧昧地笑，“我当然不去了。那你们慢慢吃哦，我和婷婷毓芬回寝室去了。”

“呵呵呵呵……”我假笑地回道，“那我们就自己去吃咯，拜！拜！”

我刚挂了电话，就听苏承析在一边幽幽地开口：“你这皮笑肉不笑的，是唱的哪一出啊？”

“啊？哦，没有没有。走啦，吃东西去！”我手里转着那枝玫瑰，走前了两步，带着苏承析径直往校门外的几家夜宵摊走去。

星期五晚上夜宵摊生意好得不得了。那些临时搭起的塑料布遮盖的简易棚棚里，无不坐满了吃得正high的学生们。

我转了一圈，空位子倒是还有几个，可是我觉得实在闹腾得慌。加上我穿这一身衣服顶这一脸的妆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个苏承析，我还真不愿意挤到那人堆里去。

正在犹豫着，苏承析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去过江边吗？”

我闻声转头看他，见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指了指东边：“那儿，去过吗？”

“没有……”我眯起眼往那边看了看，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想不想去江边坐坐？可以买了东西过去那里吃。”苏承析语声有些懒懒的，眼里带着询问的笑意。在此刻油烟缭绕的昏黄灯光下，他就这么随意地站在我身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非常放松的状态。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啊。我去买东西，等我一下。”

我在一个烧烤摊前点了一些烤串，苏承析就站在我旁边等着。

人太帅就是这一点不好，到哪儿都招眼。就这么一会会儿功夫，已经有无数个吃宵夜的女生往我身边投来了花痴的目光。

除了外国语学院的人，其他学院尤其是新生根本不认识苏承析老师，加上这位老师长得实在是很嫩，说是大三也无可厚非。再说，哪有老师大半夜地跑到学校门口来买烤串的？所以那些目光一道比一道炽热，一道比一道肆无忌惮。

我撞了撞苏承析胳膊，小声说：“老师，你好招桃花啊！”

苏承析瞟了我一眼，勾着嘴角，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毛。我撇撇嘴，手上拉了拉外套衣襟。11月的晚上还真是有些冷了。突然意识到手上还抓着那枝玫瑰呢，呃，我和苏承析这样，会不会太像情侣啊？

我往那些女生的方向望了望，突然恶趣味想法冒了出来，于是马上将本来垂着的手举起来，装作是等得无聊一般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玫瑰，一边转还一边转头对苏承析花枝招展地笑了笑，眼角却是密切留意着那边女生的动静。

果然，我很快就看见有几个女生的头靠到了一起，眼睛看着我这边，捂着嘴窃窃私语起来。我觉得好笑，想让苏承析也看看，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两颗黑漆漆泛着光的眼眸直直地对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看得一下子恍了神，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想移开，却听见他低低沉沉还带着笑意的声音问我：“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