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丢的多吗？”苏承析突然问道。

我坐起身子，摇摇头：“钱倒是不多，现金300来块，卡里还有200。只是我的身份证在钱包里，现在没了，得马上去补办一张。好像银行卡挂失和重办都需要身份证……”

“嗯……”苏承析点了点头，“你户口迁过来没？”

“迁了的。”

“那还好。星期一你去行政楼户籍办公室找那边的老师给你开张户籍证明，然后去高教区的派出所办身份证。知道派出所在哪儿吗？”

我摇头，又说道：“我可以回去查一下。”

“我回头把地址发你吧。”

“好……谢谢老师。”

“你先办张临时身份证，可以当场就取。拿临时身份证去银行挂失，把你账户里的钱取出来，然后再办张新卡。”

“可以临时身份证？那最好了，我还以为要等1个月呢……”我不由心情稍好了一些。

苏承析笑了笑，点点头。

“看来我明天得请一天假了……”我叹了口气。

“特殊情况，准假！”

“哈，又不是你的课。”我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呼，总算是有笑容了。”苏承析做了个夸张的舒了一口气的动作。

我一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好手机响了起来，我心想着好及时的电话，可低头一看，又觉得愁云惨淡了——是我妈。

我瞄了瞄专心开车的苏承析，握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再小心地瞄了眼苏承析，见他没有看我，便转过头对着车窗讲电话。

“程程，在干嘛呢？吃饭没？”

“我和同学来市区了，现在正准备回去呢。等回去吃。”说完有点心虚地去看苏承析，果然他正不解地看着我，但是因为正开着车，只一会儿就又转回了头去。

“哦，去市区玩啦？”

“嗯，来买点东西，给……爷爷奶奶买了点特产。”我又把身子转了转，拿整个背对着开车的苏承析，好像这样他就听不见似的，“妈，我给你买了条围巾，回去给你试试。”

“是么？啥颜色的？”

“红的，嘿嘿。”

“这么鲜艳的颜色啊……”

“红的好看，适合冬天。回去你试试就知道了，肯定好看。”

“好的好的，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东西都收好，别丢三落四的。”

“知道了妈。”我心虚地挪了挪身子，嘴上语气却不变，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对了，妈，我今天取钱完了之后把卡放裤袋里，坐车的时候不小心把给坐折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你……”

“人太多，一挤就忘了放回钱包去……”我声音弱弱地回答，也管不了苏承析在一旁听着是什么表情了，“我星期一去补办一张卡，到时我把卡号发给你，你以后就别忘原来那卡打钱了。”

“知道了。以后小心点，出门在外的，自己注意。”

“嗯，知道了……”

“好了，我要打麻将去了。早点回去啊你。”

“嗯，妈妈拜拜。”

挂了电话，我有点不大敢回身，就一直对着窗户看着。可是苏承析也一直没有说话，我终于忍不住坐正了身子看了看他。

察觉到我的动作，他没有转头，只是眼睛从后视镜里看我：“不告诉你妈妈？”

我也从后视镜里看他的眼睛，摇摇头说：“嗯，不告诉她。”

“怕她担心？”

“……算是吧。”

黑沉沉的车里，后视镜微弱地反着后面车辆的灯光，一晃一晃的，明明灭灭间衬着苏承析清亮的眼眸，在夜色里无端就让我觉得安定。

苏承析没再说话，打开了车里的音响，竟是美国的乡村老歌，乐声舒缓而悠然。

他调了调音量，对我说：“累了就休息一下，到学校我叫你。”

因为之前的无措、担心和烦躁，我确实觉得有些精神紧张。这会儿已经不堵车了，苏承析开得又稳，我的精神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闭着眼靠在车窗上，想我刚刚在电话里对我妈说的话。

苏承析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听出问题来了。我没有提到给爸爸买东西，而说到爷爷奶奶的时候，我也略有停顿。

我很庆幸他什么都没问，因为如果他问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

[凌程回忆篇]

我爸妈已经离婚好多年了。

我从小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从我记事起，爸爸就一直在外地工作，而妈妈那时候要上夜班，没法照顾我，所以直到小学三年级之前我都住在爷爷奶奶家。

爸爸每周六会回家，然后和妈妈一起到奶奶家吃饭，第二天又回去工作的城市。一直都是这样。他们来的时候，会给我买吃的，买衣服，带我出去玩，当然也会检查我的作业。

那时候的我还很乖，是真的很乖，学习认真积极，还是班干部，长得又漂亮，很讨学校老师的喜欢。

因为不常见到爸爸妈妈，我对他们的印象很淡，也不亲昵，加上爸爸的脸看起来总是很严肃，所以即便是成绩很优秀，我还是莫名地很怕他们检查我的功课。

我总是在每周六他们到之前一遍一遍检查我的作业，一遍一遍地背诵课文，生怕他们检查的时候会有什么错误。我不知道是因为怕他们责罚，还是因为怕他们失望，反正总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变得神经兮兮又小心翼翼。

等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妈妈觉得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便提出让我回家住。

我有些舍不得爷爷奶奶，但更多的是觉得欣喜，欣喜于我可以回自己家了，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了——虽然他们其实总是不在家里。

周末的时候，我们还是会一起出去玩，去爷爷奶奶家吃饭，而我和妈妈也变得亲昵了一些，只是对爸爸总还是觉得有些陌生。似乎他对我来说，只是“爸爸”这样一个身份，我却并不了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们还是会检查我的功课，而我也总是一直都做到最好。听到他们高兴地称赞我时，我会觉得很开心

虽然爸爸妈妈和我总是不常聚在一起，但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家是温馨幸福的。

直到6年级的一天。

在我升到6年级之后，妈妈不再上夜班了。

突然从某天开始，家里会在每天晚上一个固定的时间段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一开始总是我先接了之后叫妈妈，后来每到这个时间，都是妈妈自己去接，电话一讲就是好久。再后来，电话不再打到家里，而是直接打了妈妈的手机，而不打电话的时候，也有一条接一条的短信。甚至很晚的时候，我都能听见妈妈的房间里，短信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

时不时地，妈妈会在吃完晚饭之后出门，几个小时之后才回来。

我知道她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我问妈妈那是谁，她说是朋友。我问她晚上出去干嘛了，她说去玩。我再问，她便生硬地打断我，让我不要管这么多。

我很慌。我不相信妈妈会是这样的人。可是我又不敢再问她，我怕她发火。我更不敢告诉爸爸，心里竟隐隐觉得，我不应该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