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1-0222:31:48
烦恼
人生就如火车,走向的终点都是一样的,但是过程却完全不同。在人生的岔路口你选择了不同的道,你就有别样的人生,一路的风景也完全不同。我一向相信选择的力量,它可以决定你人生的精彩程度,但是你所能爬的高度和你的起点是有很大关系的。
2013-11-0222:32:19
我如今能做个烧尸工已经耗了我不少的力气,毕竟我是从社会的最底层爬,虽然仍然在下层,可是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至少我不需要再重复祖祖辈辈的奴役生活。可是我能选择另外一条岔道开到风景更好的高处么?
2013-11-0222:46:13
我在灵堂里走过来走过去,感到一阵的憋闷。
等到各位孝子吃完东西陆续回来,阿狗安排的车也到了厅前,乐队在停车场里的卡车上等候。
我赶紧招呼亲属上到后面的一辆中巴车上,然后把尸体从左侧门抬上了灵车。
几辆车慢慢的开往火葬场,乐队在后面吹吹打打。
2013-11-0222:46:57
纸钱抛洒,魂幡飘扬。我坐在灵车里看着走了一遍又一遍的路,车外的道路边已经显出一丝春色。我问自己,这是多少次重复了?我自己都不清楚。干过杂工,当过学徒,跟过风水,烧过尸体,当过管事,一遍又一遍的丧葬,我得到什么呢?难道我真的满足了么?我的一生就这样重复下去?......啊??一生??还长着呢....
2013-11-0223:05:41
我点了一只烟,摆摆头让自己不想,可她的那个布满问号的脸依然在眼前晃悠。
一阵烦躁,我把烟从窗口扔了出去。
2013-11-0420:03:01
烧尸
到了火葬场。众人下得车来,让他们去休息厅里休息,让孝子交了火葬费,只剩下烧尸体了。
一般在火葬场,烧尸体是不让子孙看的,偶尔有配偶和子女要看的,也是在边上远远的看,毕竟自己的长辈眼见得生生被烧成一堆灰,谁也受不了。有个别亲戚好奇的走到观火孔来看,都要请他走开,实在不想走,也就不撵了。
我和阿狗把尸体抬下来,放到焚尸炉前的推车上,两条轨道一直连到炉口。这个推车就象个板车,不过是钢的而已。在这个车上摘掉首饰之类的金属物品,也让孝子孝孙见他们的亲人在人间的最后一面。
炉火已经打开,六个喷嘴喷出巨大的油火,一片红黄,烧得呼呼作响。只等着吞噬脆弱的尸体。
2013-11-0420:03:42
死者的两个女儿突然悲伤地叫着“爸爸爸爸我的爸爸......!”痛哭着扑了上来。
我示意周围的人把她们扶开,可是她们死死的拉住推车,不让送进炉里。我等了她们一会,没有呵斥她们,因为我完全理解她们的恐慌,本来父亲就死了,如今连寄托哀思的尸体都要灰飞烟灭,她们做女儿的如何承受得了?这种恐慌在炉火前是如此的悲伤,惨哭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又开始流泪。
良久,我对几个拉她们的亲戚一摆手,连拉带拽,把她们拖了出去。小美女怯怯地靠着门口站着,呆呆地望着炉火。
2013-11-0420:04:36
我对阿狗打了个响指,他跑过来,和我一人一边,抓住推车的扶手,把推车沿轨道使劲往前推。“砰!”地一声,推车撞停在了炉口,尸体由于惯性飞进了炉内,熊熊的火舌立即包围了尸体。我哐的一下关上炉口。门外传来几个人的哭声。
我转到炉后的观察孔,尸体的表皮和衣服已经烧完了,浑身都冒出火来,和油火混在一起,不可分辨。烧尸体和烧动物是不一样的,没有人们所想像的暴肚皮什么的,更不需要用钢钎捅一捅。用钢钎的作用,是把尸体翻过来,让烧得更完全更快。
不一会尸体的肠子烧了出来,由于水份比较多,在炉内劈啪做响。有两个男人走了过来,我示意他们不要靠近。他们站住,弯腰朝观察孔里瞄了一眼,突然捂住嘴巴,跑了出去。
2013-11-0420:05:32
门外的人都朝外退了几步,没人再进来。
我看炉里的尸体烧得差不多了,打开炉口,用钢钎翻了个个儿。又关上。
等到身上都烧得快完的时候,头颅开始流水了,脑汁迸发出来。拿根钢钎,从下腭插了进去,转着让炉火慢慢烧干,放下,再烧。
2013-11-0420:06:30
终于一切都灰飞烟灭。我关了炉火,抽出铁板,戴上手套,把烧过了但是还完整的头颅拿到里间,一锤成块,两锤成堆,三锤、四锤....完全砸成细粉,和阿狗拿进里间的尸灰一起,装在骨灰盒内,用绒布把骨灰盒包好。
我把骨灰盒抱出去,孝子跪在门口抱在了怀里。
2013-11-0420:07:12
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感慨人生的无常,还是思念自己的父亲的变化。除了劝孝流过一点泪外的魁梧男子,抱着骨灰盒泣不成声。
周围又是一阵唏嘘。
2013-11-0420:08:03
落叶归根
按照死者的意愿,虽然他是国家的人必须火葬,但他还是希望按照土葬的风俗入土为安,葬回老家去。因此不能就把他的骨灰放到公墓内。我赶紧和众人搀扶着他起来,招呼周围还在黯然的人一起上车,把骨灰送到乡下去安葬。
车队一行奏着哀乐,洒着纸钱,哭声不断,向乡下驰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车队在靠近一条简易公路的地方停下。前面已经有亲属前来接应,公路两旁白布飘扬,鞭炮不断。
2013-11-0420:08:46
那孝子抱着骨灰盒走下灵车,众孝子孝孙黑压压一片一起跪下,有的人被挤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也来不及换个地方,跪在水坑里。
我叫人把棺材打开,把骨灰盒放了进去。其实此时已经来了一个农村里的风水先生,风水先生就是丧葬的管事和规矩的传递者。同行见面难免有一些规矩的冲突,他见我说的也和他的规矩差不多就没有再说什么。我也过去虚心地向他请教,他说就按你的搞吧。
2013-11-0420:09:12
我没再多说什么。叫人把死者生前用过的衣服拿来,撕成一片一片,垫在整个棺木里。由于骨灰盒很小,而棺木完全是按照人的大小造的,要填充衣服,人被火化了,似乎也有点衣冠冢的味道。不过这个垫衣服是不能乱用的,前胸的衣服是不能垫的,只能垫衣袖和后背。前胸表示自己心里关爱的后人,垫在下面就断了后人的福禄。这些规矩没有什么道理可讲,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农村里的人讲究这些就有,不讲究这些的则无。
等垫好了衣物,盖上棺木,周围封上石灰和漆调制的涂料,就可以抬走了。抬的东西是上面清单里提到龙杠。所谓龙杠就是一根粗大轻质的原木,首尾被雕刻成龙的样子,用来表示庄重和大气,抬的时候纵向插到绑紧棺木的粗绳子里面。然后首尾另加两根横木,一边各有四人抬着,表示“八人抬龙杠”,死者威风,后人吉利。
2013-11-0420:09:45
等这些弄完抬起来走的时候,这些孝子们已经跪得龇牙咧嘴了。我刚准备让丧夫把棺材抬了起来,突然阴阳先生叫了起来:“慢慢慢!还有孙子没骑棺呢!”一个小孩戴着白帽,穿着白衣,被人抱了上来,坐在棺木上,旁边有个人小心地扶着。
八个丧夫一声齐吼,把棺木抬了起来。包遗像的孝子走在送葬队伍的前面,后面两个人各牵一条长长的白菱把送葬的人都围在里面。这里面的人只能是死者有血缘关系的人,无血缘关系的在白菱外并排行着。走在最棺木后的是乐队和无关的看客。
2013-11-0420:10:08
送葬的队伍很长,走得很慢,丧夫过了一会就得休息歇口气,换一边肩膀或者换个人。棺木一停下来,立即就用两条长凳子放在下面,孝子们又得立即回过身来面向棺木跪下。棺材是不能落地的,只有在下葬地才能沾土。
在队伍歇气的当口,我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黄鹂打来的,好几个未接电话也是她打的吧。
“喂!”我大声说到,“这里有乐队的,你声音大一点!”
2013-11-0420:10:34
她说话似乎吞吞吐吐,这个这个了半天,才问我:“你早上没有生气吧?”
“我靠!你以为我是藕做的呀?没有的事!”我装大度。
“那...那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行不行?”
“操!你直接说,别那么客气。”我还装。
“你有没有想过不在殡仪馆做了?”
妈的今天是怎么了,天下人都不想我在殡仪馆做了?我恩了一句:“再说吧。”
“如果你哪天不想做了,我想请你和我一起打码头去,行不?”
我骇然大惊!这女人要我和她一起混?这...这算什么事?我又不是说书的。
“我不会说书啊。脑袋也笨...我....”
“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了,直说吧,你愿意不愿意?”
“我...我....我我...!”我结巴起来,没说出个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