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安亦是从侍者手中取过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天已经很晚了,路边都是些小摊贩摆着摊子,汽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郑北辰侧头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路灯从车窗上掠过,也映着他的脸,光与影的变化。他最近一段日子脸色都是阴郁,一直不曾说过什么话,张副官坐在前面,不时从后视镜中看向郑北辰,心里既有畏惧,又有担忧。
“司令,荣亲王府已经到了。”没过多久,车队便驶到了朱漆的大门下。
郑北辰抬眸望了一眼匾额,许多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放佛看见了当年,父亲领着他们兄弟三人自家乡奔赴京城,刚满十岁的他第一次站在这扇朱漆大门下,心里除了震撼,便是敬畏。
一转眼,物是人非,当年钟鸣鼎盛的荣王府,再也不复昔日的繁华。
他收回视线,就见荣亲王府的门外站着许多身穿长衫的便衣,眉眼严峻,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煞气。
“这个金敏辉来头可真不小,不要说国民政府派了岗哨,就连沪城的洪帮主也是遣了人来到北平随身保护,等闲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张副官压低了声音,站在郑北辰的身边言道。
郑北辰唇角勾勒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如今在华尔街早已经是著名的金融家,若他出了什么事,政府便没法像美利坚交代。”
张副官随着郑北辰一面向王府中走去,一面接着说道;“可洪帮主又为何要巴结金敏辉?”
郑北辰神色依然是严峻的,挂在门上的电灯很是明亮,将他的五官轮廓照耀的分外清晰,只是那一双黑瞳里,闪烁着冷邃的光,如同匕首般的锐利。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洪福生为什么要去奉承一个搞金融的人。”
张副官闻言,心思一转,脑子里便是雪亮起来。
“是为了股票?”
沪城向来是国内最大的股市市场,洪福生在沪城实乃黑帮第一人物,敛财的手段也不再满足于昔日的小打小敲,而是直接将手伸进了证券行业里,而金敏辉,便是其中的行家。若能得他指点一二,那便是数不尽的钱财滚滚。
郑北辰点了点头,不再出声,只大步向前走去。
金敏辉依然是西装笔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照在他的身上,更是衬得他面冠如玉,高贵儒雅。
桌子上的菜肴已经冷却,俩个大酒坛摆在桌子上,与周边的西式家私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金敏辉见郑北辰走近,便笑着站了起来;“远霆兄可是来迟了。”
郑北辰亦是微微一笑;“那我便自罚三碗,权当赔罪。”说着,他拿起酒,连斟了三碗,尽数喝下。
“好!”金敏辉朗声一笑;“多年不见,没想到远霆兄还是海量!”
郑北辰一把扯开衣襟处的扣子,微微一笑坐在金敏辉的对面,又是端起一碗言道;“来,今日咱们就喝个痛快。”
金敏辉也是端起了酒碗,与郑北辰示意后也是仰头而干,俩人你来我往,直到一坛酒喝了个精光。
“来人,将另一坛也给打开。”金敏辉眼底微红,似是热了,便脱下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雪白的衬衫。
“不必了。”郑北辰制止道;“再喝下去,咱们怕是真要醉了。”
金敏辉掏出一支雪茄,燃起后抽了一口,淡淡笑道;“正可谓一醉解千愁,远霆兄又何必拒绝。”
郑北辰把玩着手中的青瓷海碗,眉目间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他迎上金敏辉的视线,也是笑道;“就算是醉了,也还是会有醒来的一天。就像这个国家,有人将它比作沉睡中的狮子,可总有一天,这头狮子还是会醒过来。”
金敏辉弹了弹手中的烟灰,面上依然是含着笑意;“我倒是担心,即使这头狮子如今能醒过来,却也是回天乏术了。”
郑北辰遂轻笑着摇了摇头;“明轩兄多虑了,眼下,便是唤醒这头狮子绝好的时机。”
金敏辉一手捏着雪茄,另一手在桌面随意的扣着,看向郑北辰的眼光中渐渐的森冷,那唇角的笑容,也是显得略微狰狞起来。原本一张英俊非凡的面容,此时倒显得十分阴寒。
“远霆兄对我说这话,倒是在对牛弹琴了。大清已灭亡,我如今不过是个亡国奴,背井离乡的讨碗饭吃罢了。这头狮子对我来说,醒也好,沉也罢,我都没有兴趣。反而,我倒盼着它可以一睡不醒。”语毕,金敏辉唇角闪过一丝阴笑,盯着郑北辰。
郑北辰眼眸里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只简短的道出了几个字来;“你会感兴趣的。”
金敏辉一声嗤笑道;“远霆兄也太过于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