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死不活的样子,让死去的兄弟们怎么看你?你的牛逼劲儿呢?你那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霸道劲呢,你他么的要是真有种,你就睁眼看看我!”
沈天龙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而山子垂首站在一边,一双眼睛里也留下了滚烫的泪水。
营长已经昏迷了一年半了,营长的家人甚至为营长请来了国外的专家,这批专家走了那批来,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营长的情况却始终不见起色。
生活并不是电影,纵使沈天龙与山子两个人为了营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但营长却始终无动于衷……
铃铃铃!
就在沈天龙为了营长伤心欲绝之际,他手里的大哥大却响了。手机画面显示的是尚文权家里的电话。
“天龙啊,你安排我的事我给你办妥了。”电话那边响起来尚文权得意洋洋的声音。
“这么快?”听到尚文权的话,沈天龙有点不敢相信。
沈天龙两天前把从陆炎手里要来的钱打给了尚文权,让尚文权出面找王浩的老婆,帮他谈谈收购老兵殿堂的事。
毕竟王浩是死在沈天龙手里的,怎么说王浩曾经也是沈天龙的朋友,沈天龙有点不太好意思面对王浩的遗孀。
现在事情才过去了两天,尚文权居然就把事办妥了,这让沈天龙都觉得尚文权是不是受骗了。
但是尚文权接下来的话却完全打消了沈天龙的疑虑。
“哈哈哈,王浩那个老婆不是个好东西,王浩刚死她就跟一个小白脸勾大上了,当时王浩的爹妈正逼着那女人把房契交出来,就在王浩老婆走投无路之际我出现了,我看当时那状态,我要肯马上买下这饭店,王浩他老婆跟我睡一觉都成……”
“你给我的那份名单我让王超把我打了个单子,老兵殿堂那帮混子的家属我都联系到了,大家都已经来到了老兵殿堂,就等着你回来呢!”
尚文权当然知道沈天龙是睁眼说瞎话呢,但是他却不揭穿沈天龙的谎言,而是嬉皮笑脸的问道:“那你二爷爷还缺孙子不?我也去给他当个孙子怎么样?”
“滚!”沈天龙假装怒骂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说着笑话签完了支票,尚文权就拿着支票走了。毕竟,面对王浩遗孀的时候沈天龙是不好出面的,于是尚文权就成了沈天龙在整个收购计划中的全权代理。
把尚文权送到门口沈天龙想要转身进屋,可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噗通一声声响。
沈天龙闻声转头,却发现尚文权已经一头栽到地上。
“卧槽,尚哥你咋了?”沈天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赶紧扶起了尚文权。
“我没事!”尚文权低声的回答了一句。
尽管尚文权还在假装坚强,但是沈天龙却能够感觉到尚文权的身子正在瑟瑟发抖。本来今天沈天龙见到尚文权的时候,就发现尚文权脸色惨白,跟以前不太一样,他询问了几句,却被尚文权给胡搅蛮缠混了过去。
此刻尚文权脸色更加的惨白,甚至嘴唇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颤抖着。沈天龙翻了翻尚文权的眼睑,然后又看了看尚文权的舌苔,发现他的眼睑与舌头也都是惨白色。
尚文权忽然不明不白的晕倒在地让沈天龙很着急,本来他今天还有个跟李国东的约会,但是沈天龙却急匆匆的跑进屋给李国东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取消了今天的约会,然后拿着车钥匙就又急匆匆的跑出来。
矿区距离市医院的距离并不近,可是沈天龙开着杨七郎的那辆桑塔纳,就跟舒马赫开一级方程式赛车似得,一路风驰电掣,尘烟滚滚,只用了十分钟居然就到了医院。
市医院的院长刘大明是沈天龙的老相识了,见到沈天龙的神色如此焦急,显然尚文权对于沈天龙来说是个重要人物,刘大明对尚文权的伤势也高度重视起来。
尚文权进入病房以后,沈天龙一边坐在院长办公室与刘大明叙旧,一边焦急的等待着尚文权的检查结果。
不到两个小时,医院的内科主任敲门走进了刘大明的办公室。
“刘院长,刚才送过来的这个病人没什么大事,只是营养不良导致贫血而已。另外,我刚才查了这个病人以往的病例,他这一年卖血的次数比较多,应该是营养不良再加上体内造血速度跟不上卖血的速度,所以他才发生了这次昏厥。”
内科主任也是个精细的人,对于领导重视的病人他当然不敢怠慢,不但查出了尚文权的病因,甚至他还综合尚文权以往的行为综合考虑了病情。
“卖血?”沈天龙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刘大明与那个内科主任,显然,他还不太明白刚才那个内科主任的意思。
“呵呵,天龙啊,你这几年跟社会接触的少,可能还不太明白咱们红旗市的状况。”刘大明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说话自然也很讲究方式。沈天龙是他的老朋友,他当然不好意思揭沈天龙蹲监狱的疮疤。
“这几年咱们红旗市的国有企业经营状况十分不好,市里的麻袋厂,面粉厂,甚至当年最红火的酒厂都倒闭了,矿务局作为咱们红旗市最大的企业,虽然没倒闭,可也有不少人下岗了。”
“下岗?”沈天龙再次疑惑的问,沈天龙刚从监狱里出来,显然对于九十年出现的这个新名词还不太懂。
“对,就是下岗,企业为了生存而限制职工人数,导致就业岗位不足,很多富余人员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在市场上找不到什么新的工作,就叫做下岗。”
“下岗了自然也就没工资了,所以下岗工人卖血补贴家用的事现在倒是很正常的事!”
刘大明侃侃而谈,详细的给沈天龙介绍现在社会的情况。
刘大明的话让沈天龙目瞪口呆,沈天龙出狱以后在红旗市只见过二回子,杨七郎跟李国东三个人。李国东自不必说,二回子跟杨七郎两个人一个个小车开着,大金链子戴着,小日子过的滋润的不得了,他却没想到国企工人的日子竟然已经穷困到这个地步。
“呵呵,咱们红旗市现在有一个新的顺口溜,叫做‘男的下岗蹬板的,女的下岗蹭肚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刘大明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感慨。
“有这么惨?”沈天龙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刘大明的话
“你知道工人文化宫那个舞厅不?现在很多下岗工人迫于无奈,骑着自行车把自己老婆送到舞厅,自己老婆在里面陪人家跳舞,下岗工人聚在舞厅外面等着,就为赚那两个陪舞的钱,惨得很啊!”
“要不咋叫女的下岗蹭肚皮呢,陪人家跳舞,可不就是蹭肚皮!”刘大明长叹一声。
随着刘大明的缓缓讲述,沈天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愤怒。
“刘院长,你忙,我先出去一下。”匆匆的跟刘大明打了个招呼,沈天龙转身就走。
沈天龙万万没想到,几年前身份还是高人一等的国企工人,现在的境遇居然变成了这样,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尚文权那句“工人阶级还是国家的领导阶级不?”那句诘问。
沈天龙尝过饥饿的滋味,甚至他最饿的时候连人肉都吃过,他当然明白营养不良的含义。告别刘大明出来以后,沈天龙气冲冲的开着车就来到了红旗市最大的熟食市场!不到一会功夫,沈天龙连酒带肉席卷了一大包,然后气呼呼的开着车又回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