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一下,洛锦川的语气不对劲了,一副忍了很久的样子,这是爆发的前兆,这个时候我估计我一开口绝对只会帮陈思诗倒忙,于是我赶紧闭嘴。
陈思诗似乎也感觉出来了对方说话语气的变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是,很重要,我来这个城市,就是为了这个,一直都是,没人肯支持我,但我还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我都坚持了那么久了,不可能放弃的,小洛,就像你绝不可能放弃警察这个职业一样。”
洛锦川说:“不一样吧?警察是正规职业,你现在这个,又不赚钱……”
“个体经营,不是正规职业么?在你的脑子里,我算是走偏门,玩邪道了是么?”陈思诗是什么性格,我想我是不用多说了,这个家伙被戳到了痛处的时候,绝对会爆发出比平时还要强二十几分的战斗力来,而且据我了解,一般这个时候她不会暴怒的如同泼妇一般骂街,这正是可怕的地方,她会变得很冷静,很平静,很冷淡的进行争论,但是一般说话态度都十分强硬,“我手续可是全部齐全的,而且没有任何非法经营,你就是要带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洛锦川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思诗说:“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洛锦川说:“你本来就不该做这个,这不是什么好的……”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么久了你就不能支持我一下?”陈思诗说,“凭什么我什么都要听你们的,一定要按照你们的好坏标准来改变我自己,你既然是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件事上我看不见任何一点你对我的迁就?”
洛锦川和她又争执了几句,洛锦川说“就算你没有工作我也养得起你。”
陈思诗说“我不需要你来养……”他们越吵越凶,先不问谁对谁错,总之情侣吵架的时候,谁去劝,那就绝对是脑子里有坑的。
我慢慢的挪到了公寓出口那边,陈思诗说了让我暂时别走,我又不好意思就这么跑了,我只好站在那里等着,里头吵了很长时间,其实争论来争论去,我觉得其实也就是那么几句话而已,无非就是陈思诗想要继续开店,而洛锦川严重反对,说句老实话,如果我是洛锦川,如果陈思诗是我女朋友,我大概也会劝她放弃,当然我不会反对的那么厉害,我可能会劝她说让她找一份更轻松一点儿的工作,不过洛锦川肯定比我考虑的周全多了,他还要考虑未来什么的,应该还要考虑自己的脸面。
不是我瞎揣摩,其实这件事捋顺了分析,就能看得出来,洛锦川绝对有几分是想要给自己争脸面的,如果他直接是找了个无业富二代,至少还能说家里有钱,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可陈思诗是有富二代的命,却自己不要这个“命”,警察找个个开酒吧的驻场女,怎么听,大概他和他的同事们都会觉得不好听,是个笑话。
我觉得,这大概也可以理解吧。
我发现这半年来这也算是我的一大特点,就是渐渐的发现很多事情在我心里都由不可理喻变成了可以理解。
年龄和阅历给与人的还有一样东西就是宽容度,我虽然个人在感情上或许宽容度依然不够,但是对这个世界,对周围发生的事情,却也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宽容起来,以为有时候你不宽容也没辙,只能让自己心里更加的难受而已。
我在外头靠墙等着,忽然,我听见洛锦川大声说了一句:“你不肯跟我出去,到底是因为这家店,还是因为黎斌啊!”
人在感情上终归是有弱点,有七情六欲的人就必然有弱点,落入爱情之中,任何无懈可击的人都变得破绽百出,平时看起来滴水不漏的这位洛锦川也终于在这一刻失言了。
陈思诗也提高了嗓门,说:“我就为了我自己!”
之后,短时间的沉默之后,洛锦川说:“好,那你为了自己努力吧,我先走了,抱歉没时间陪你浪费时间!”我当时在公寓门这边,洛锦川往这边走,我侧了侧身,洛锦川从我旁边过的时候,扭过头来,怒目瞪着我,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连把我就地执法了的心都有,当然了,我猜他也不敢,我就在那儿默默的呆着,等了一会儿,陈思诗一直没出声。
我估摸着她应该平静了一点了,我才转身走进去,说:“思诗……”
“滚!”谁知道她大喊一声。
我呆立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我才说:“思诗,是我,不是洛锦川。”
“也给我滚,都给我滚,滚!”这一回,或许陈思诗是真的被刺痛了,我们这个年龄,任何一种伤可能都不及被自己挚爱的人给的伤来得强烈,我当时只是想,可能这个时候我真的不适合在这里呆着,陈思诗现在更需要的是安静,而且我不是洛锦川,我劝她也没什么用,我说:“好吧,看在你心情的确很坏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说完我转身,走出几步之后,我又觉得这么扔她一个人在这里不太放心,我又转过身,说:“喂,你不会自杀吧?”
陈思诗说:“我CNMLGB的我会自杀?我命会比你跟那个SB加起来都长。”
我说:“你别想不开就行了,好好调整,我还等着回来跟你一起装修,啊!”说完我还是走了。
这会儿发生这种事,我是没有想到的,这件事,大概也就算是一个插曲而已,不过这个插曲却让我发现,陈思诗虽然认识的人不少,但是真正会支持她做这件事的人实在是不多,说句老实话,或许这种事对于大家来说,的确是太疯狂了一点,疯狂的有点儿没了边,似乎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能看到这样的人,放弃了自己那么好的家庭背景,跑到外头来只为了什么所谓的梦想,这实在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陈思诗几乎可以说沉寂了,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我比较闲的这几天里,我的父母从远方回到了家里,那天我去市火车站接他们的时候,我在人群来往中几乎找不到他们,最后,我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苍老的面孔,被围拢在大包小包的编织袋中间,他们提着很多东西,他们就是返乡农民工中的一员,具备着返乡农民工一切的特点,唯一没有的,就是他们没有地,他们但凡呆在这城市里,就会变得无所依傍。
我赶紧去接他们手里的东西,但他们却骗不让我提,也不打车,和我一起挤公交车,公交车上的乘客看见他们大包小包占地方,一个个都露出了非常不爽的神色,而我站在他们身边,扫视周围所有人,我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犀利一点,我不是要惹事,我只是想让那些人把那种不尊敬和鄙夷收回去,虽然父母和我见面的时间很少,但我容不得任何人鄙视他们——大概这就是天生故友的一种亲情。
回家之后,我问我爸:“爸,你们这次回来就不用回去了吧?”
“那哪行。”他说,“咱们签了合同的,而且在那边也有地方住,你才刚毕业,回来给你增加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