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心底一软,半开玩笑半担心地说道:“你会会洗吗?别摔了碗把手割了。”
而路逸听后,却没察觉到半分担心的意味,只兀自皱了皱眉,侧过脸瞪着顾明说道:“你以为我是智障吗?就算平时我不用洗碗,我也不至于会摔盘子吧?”
顾明咯咯笑起来,回道:“那不一定。”
说着,她又问:“你和闵小姐离婚了,家里的事怎么办呀?”
她说完,路逸便又翻了个白眼,有些嘴角抽搐地回道:“路太太还没有沦落到要自己做家务的地步……”
顾明“哦”了一声,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怀地问道:“路逸,是不是我害得你们离婚了呀?”
路逸一边嫌弃地冲完自己手上最后一个盘子,一边嫌弃地瞅了顾明一眼,冷淡地回道:“你太高估自己了,闵于忱受不了我家道中落,就自己回去了。”
“啊?”顾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说,“你在开玩笑吗?”
路逸这回便没再用嘲讽的语气了,他将碗碟摞在一起端着,随意地瞟了顾明一眼,说道:“你不知道有一些人是不可能没有钱的么?不是他们物欲至上或者拜金什么,只是他们天生没有缺过钱,所以不明白钱对于人的意义。我不愿意接受闵建成的资助,闵于忱却不能明白这是为什么。而闵于忱知道她没有办法和我一起受这个苦,即使这个时候她还是爱我的,甚至多余爱她自己,她只是选择在自己后悔之前,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而路逸的这一番说辞,只是将顾明说得一愣一愣的,到底还是没能将她说服。毕竟在顾明的心中,如果爱一个人,就是和他一起住破出租屋,若他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便和他一起吃苦,一起想着未来的日子,这样已是极其幸福的事。
可闵于忱连五年都熬过来了,一心守护着心系旁人的路逸,怎么会在事情已经出现转机的时候,只因为这样一件事,就蓦地选择放手。
可能顾明真的不明白有这样的一种人。她愣了一会,半晌还是说道:“可是,是不是因为你让她伤透了心,她才会选择离开你……”
“这样子,还是我的错……”
路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或许也有部分顾明说的原因,但若是因为这个,五年毫无希望的消耗,闵于忱要放弃,也早该放弃了。在路逸看来,真正促使那个女人做下决定的,却是他与那个女人逐渐脱轨的生活轨迹。
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此时此刻闵于忱能继续爱着,但未来即将发生的种种,对于闵于忱来说,不是考验,而是要将爱消磨殆尽的利器。闵于忱不能理解不愿意接受闵建成资助路逸,她认为他这样是在发疯。她有自己世界不能放弃的东西,名媛交际,名牌服饰,豪宅美酒,晚宴,这些在闵于忱世界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只是看清了现实,自己做出了选择,或悲或喜,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路逸不愿意看到顾明将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他看着顾明,低低唤了一声,然后问道:“碗筷放哪里?”
顾明怔了一秒,才伸手过来,要接路逸手上端着的洗好的碗筷。路逸却偏了偏身子,笑道:“洗都洗了,你还想抢我功劳?”
“诶……”顾明伸手要推路逸。路逸又闪到一边,嘟嘴说道:“怎么?还搞偷袭?”
顾明扑哧一下没憋住,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瞬时又绽放开来,她抿嘴笑了一笑,说道:“谁要和你抢功劳,喏,放到前面的那个消毒柜里面。”
路逸顺着顾明的手指看过去,是搁在房间里面柜台上的一个小消毒柜。他却没有迈开脚步,反而转回身子,对顾明说道:“顾明,每个人的结局,都是自我选择的结果,旁人不可能会造成多大影响的,你不要将所有的负担都背负到自己的身上。其实很多事情,出错的,并不是你。”
其实他想说的,不仅仅是闵于忱这一件事,不管是顾明父亲的离世,还是李启晨的自杀,他一直都清楚明白,顾明其实从未放下,一直耿耿于怀。
顾明听着路逸的话,只觉得他看透了她生命的表层,直接看到了她*鲜红,却缓慢跳动的内心,像一道光骤然穿过积雨云。
她忽然眼眶有些发热,却垂眼掩饰下来,笑着说道:“是呀,但是有时候,只有将所有的事情都背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身边的人才能过得更轻松一点吧。也只有这样,我们才是脚踏实地地活在这世上的啊。”
说完,顾明将玻璃门推开,浅浅笑道:“进去啦。”
两人回到病房里,病床上的小惜已经睡着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进来的顾明和路逸。
他们围在顾惜的床边,一起看着床上的小人,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对视一眼后,顾明脸上有些泛红,她想,要是能想这个样子什么都不想,简简单单地在一起,多好。
路逸见顾明神情有些黯淡,眉宇间透出一股忧郁的气息。他便再次伸手,却没有去握顾明的整只手,只是握住了顾明的指尖,松松地握着,然后将她的手指抬到他的唇边,轻不可察亲了一口。
顾明咧开嘴笑着小声说道:“不怕把你嘴巴弄烂了。”
路逸笑道:“以前我奶奶说,病过给别人就好了,你过给我,也可以。”
顾明第一次听到路逸提起自己奶奶的事情,眉眼间有一瞬晃神。她便将自己的指尖往路逸的唇上又蹭了蹭,笑着说:“好呀,过给你。”
谁知道指尖倏然传来的温软触感,一下子便融化了顾明。她顿时呼吸加急,面上也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路逸趁机凑过来,在顾明樱红的唇角浅浅地落下了一个亲吻。
顾明微微往后一仰,低头去看,小惜却仍然是睡着的。路逸便再次揽过她,吻在了她的额前。
他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好好保护你。”
顾明觉得额上痒痒的,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扫到了路逸的下巴。路逸的身子微微一颤,将顾明紧紧地锁进了自己的怀里。顾明将侧脸贴上路逸的胸膛,听着路逸胸腔里一声追着一声的跳动,轻声说道:“刚才是陈璐兰给我打的电话……”
路逸微微皱起了眉头,松开了顾明垂眼看她,问道:“什么事?”
顾明咬了咬下唇,便将陈璐兰说的话基本全都重复了一遍。
路逸听后,并不赞成顾明真的按照那什么约定到仓库去,直接说报警就行。
顾明便连忙将这件事和叶小波他们的关系说了一遍,说这是叶小波他们最后的一条线索,如果直接落入警察的手中,那叶小波他们便没有其余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