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小波心里，其实一直不能理解祁恭为什么这样恨自己的母亲。林淑英只有祁恭一个儿子，从来都是当宝贝一样疼爱着，虽然管制的确比一般的母亲多了太多，但林姐每做的一件事其实都是为了祁恭的未来着想啊。而不像自己，终其一生，不过是三个姐姐的陪衬罢了，就连听话地继承家业，为的也不是自己。

他想起三个冷漠自私的亲姐姐，只觉得她们除了将自己当成人肉提款机，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她们的亲弟弟吧。谁叫他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呢？

叶小波想起自己童年时母亲经常和外人说自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

第一次听懂时，只以为是母亲的玩笑话。后来听多了，才知道，母亲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吧。

顾明走到千禧庄的庄外，忽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不再是路逸的，就如同自己的自由身，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彻底底地属于别人。

她眼中忽然有些酸涩。一直被压抑按捺的情感，忽然自行拉开的闸门，汹涌袭来，迅速地淹没她的全身，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过程。

顾明只觉得五年多的渴望，都在这一刻淌了出来。

好想和路逸在一起，好想他失意的时候身边陪伴的是自己。好想夜里能为他端上一碗暖胃的白米粥，好想他在桌前睡着时能为他披上毛毯，好好想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吃饭，睡觉，和他一起过自己余生的每一日，每一时。

好想清晨睁开眼，是路逸吻住自己的额头。

顾明的脑子里塞满了路逸的名字，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几乎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拨出了那通电话。

顾明想挂断，却挣扎着一根手指也没有动。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荒谬之极的错事，却拉不回自己的手，只能挣扎着，却又可耻地期待着。

“顾明？”

手机听筒里传来路逸熟悉的声音，顾明捂住嘴，没有说话，却也不敢让眼泪流出眼眶。

路逸又唤了一声：“明明？”

顾明的眼泪落下来，滑到手心里，才眼眶到下颌的距离，滚烫的眼泪便已经被吹得冰凉。她还是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再次将两人拉回*的深渊里，一边挣扎，却找不到出路。

而那边的路逸听着顾明不说话，语气便急了起来，即使压低了声音，却仍旧提高的语调，急急唤道：“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顾明整个身子忽然疲软下来，她猛地蹲了下来，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勉强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正常的音调说道：“没事，不小心按错了，就打了过去，怕你误会，才没有挂掉。”

听到顾明的说法，路逸心里还有些疑惑，但两人毕竟已经拉开了距离，他也没逼问，只答道：“哦。”

但终究是有些放不下心，路逸便赶在顾明挂断电话前，轻声问起：“前几天看到你和陈璐兰的报道……”

他话说到一半，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简短地问道：“你还好吗？”

顾明压抑住自己的哭腔，回道：“还好……”

“你呢？”

她其实想问路氏集团和春雨之间的事情，却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就着路逸的话，反过来问他。

路逸只说：“还行。”

顾明却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真的没事吗？”

路逸一怔，倒也不算意外地说：“你知道啦。”

“叶小波在年会上宣布的。”顾明叹了口气，说：“什么时候的事呀，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路逸说：“也是最近的事，还没对外宣布，所以才没有一点风声，不过手续已经走完了。”

“路逸！你说的是收购的事吗？”顾明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免有些急了，着急地说，“就这么被外人拿走了，你不急么？你爸……路陈楠怎么也什么都没做？”

路逸的嗓音压低了下来，似乎开始走动，缓缓地说道：“之所以这次做的这样保密，就是不想被路陈楠知道。公司里也是除了董事会的人，基本上没有人知道。”

顾明却更加着急地问道：“为什么呀？千禧庄这些老店，不是路家最引以为傲的资产吗？”

路逸叹了一口气，回道：“以前的确是的，但是现在口碑已经大不如前了。老一代的师傅都走了，年轻的却没有学到精髓，厨师年年更换，现在的千禧庄，只不过是凭借着以前的一些名声在苟延残喘，早晚都是会被淘汰的。”

顾明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种状况，心里稍微舒缓了一些，音调便也降了下来，她沿着漆黑的大路走着，一边走一边说：“这样呀……可是之前你们公布的信息里怎么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那这样子，娱乐产业又做不开，公司要怎么办？”

路逸低声笑了起来，说道：“别担心。”

“可是……”顾明还想说，路逸已宽慰般地打断了她。

“再怎么样，我也还是可以撑下去的，别担心。”

顾明本来悬着的一颗心，忽然落了下去，想想自己不该这样不相信路逸的能力的。她在电话这一边笑了笑，像是和路逸说又好像是在和自己说：“是哦，我干嘛要担心你。”

这话说完，两边都停顿下来。在彼此只听见手机听筒里传过来的呼吸声，像浪潮一般，你追我赶地拍打在耳膜上。

顾明调整了下呼吸频率，本是不想和路逸的呼吸频率撞上，谁知道正巧赶上路逸呼气的时候她吸气，她呼气的时候路逸吸气，两人的脸不自觉都有些发热，觉得彼此就好似站在了眼前，吞吐着彼此的呼吸，就算溺死其中，也无所谓了。

这时，顾明咳了一声，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呀。”

路逸却问：“你在哪里呢？”

顾明回道：“千禧庄呢。”

本来路逸以为顾明在家里，却没想到她竟然在那边，就又有些不放心，问道：“怎么一点别的声音也没听到？”

顾明往四周张望了一下，这边还真是没有一个人，更别提出租车了，看着昏黄死寂的夜路，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让叶小波送送自己了。就算叶小波不能亲自送，反正也是有司机的。

她听到路逸在问，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毕竟已经不早了，说了可能他会过来。顾明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说：“一个人去房间里休息了，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家的。”

路逸听后，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又问了句：“喝酒了么？”

顾明回道：“喝了一点，不过夜风吹得头脑比没喝之前还清醒呢。”

她努力装的随意，说话时还带着笑意。路逸却忽然被说道：“你骗我吧。就算是房间里，也不会这么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