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一下子只剩下了顾明一个人。

顾明叹了一口气，望着外套胸口的那片咖啡渍，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电梯门本来碰到咖啡杯女生又打开了，现在重新关上。顾明低头看自己胸口的污渍，一时没注意到有人赶着又进来了。

只觉得眼前盖上一片黑影。顾明满脸沮丧地抬起头，正准备看电梯升到几楼了，结果一看，还是刚才那个楼层。

而这时，眼前人终于耐不住，出了声，说道：“顾明，你故意的吗？”

顾明这才两眼一瞪，张着嘴痴痴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路逸。

她慌慌张张地张了张嘴，又将抓着手包的两只手放开来，随便垂到大腿旁，有些不自然地笑道：“不是呀，没注意到。”

路逸没有接话。电梯无比缓慢的上升着。顾明只想着怎么还不到，又受不了这尴尬氛围，便再次开口笑着说：“早上好呀，路先生。”

而这次，路逸干脆转过身子，背对着顾明，他平时着前方，“恩”了一声，却依旧没有说别的话。

顾明不由得又用两只手抓住自己的手包袋子，斜着眼看了看电梯里的短绒红毯，再次开口说道：“路太太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想最近去谢谢她。”

路逸却忽然转过头来，皱着眉对顾明说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顾明一时没听懂，张着眼看了看路逸，半晌才问：“啊……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电梯这时候却不合时宜地开了。

路逸头也没回地就走了。顾明咬咬牙，抿住双唇，等了一会，也跟着走出去了。路逸子啊前面走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一边走，一边听起电话。顾明隔得不远不近，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等路逸一头转入总裁临时休息时的时候，顾明才发觉似乎自己光顾着关注路逸，跟着他走错了路。

谁知道等顾明又走回电梯，看着指示牌找到开会的办公室时，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却告知顾明，他们上级临时取消了这次会谈，并且说希望贵公司派出真正有发言权的人过来。

顾明被堵得一愣，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秘书的意思就是她现在就可以回自己公司了。可人到了甲方这边，却无功而返，回去上级知道还不清楚会不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难道那个上级就是路逸？顾明想着，眼里涩涩的，难免不会以为是自己和路逸的私人恩怨耽误了公司的事。谁知道正在她胡思乱想，失魂落魄地游荡在走廊上时，路逸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将顾明拉到一边，将一枚玫瑰金的胸花别在顾明小西装折领的咖啡渍上，然后将自己手中的袋子递给顾明，说道：“换上吧。”

顾明翻过身子，低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见。但她还是接过路逸的袋子往窘迫地去找洗手间。谁知道才走了一步，又被长手长脚的路逸一把拉住。

他伸着纤长的手，按住顾明的脑袋，抓住顾明的脑袋往后面轻轻一摆，轻声说说道：“洗手间在那边。”

顾明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红着脸小跑过去了。

进了卫生间，她脱下自己的包臀裙，才发现有一道并不算明显的红印子在大腿根部那个位置从浅白的包臀裙里染了出来。但印在白裙子上，发现之后也的确是挺扎眼的。

顾明无奈扶住自己的额角，心想肯定是和叶小波闹得时候弄出来的，亏自己还穿了那么厚的打底裤，回家又要洗的两手发软。

她拿出路逸递来袋子里的衣服，竟然是一件连身裙。顾明不知为何有些尴尬，轻手轻脚展开，发现是一条连吊牌都没有剪掉的新旗袍，上面印着和刚才路逸给她戴上的胸花类似的花朵图案，明艳却不俗艳，一朵叠着另一朵，繁盛却又清寂。

顾明又低头在袋子里翻小票，小票上的字已经很浅了，想来已经买了许久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换上，脑海里蓦地浮现出路逸的样子。最终，她还是解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将这件旗袍往身上套了上来。

可能是买来单穿的衣服，顾明里面还套了别的保暖衣物，有一点点紧，但基本还是恰好合身的。

顾明躬下身将脚踩进高跟鞋里，抓着包包和袋子出去。还好卫生间里没有人。顾明走到镜子面前，仔细看了看自己。

这身旗袍虽然堆满了牡丹，却是浅绿色的底，花样颜色都是浅浅淡淡的。她将白色小西装套上去，胸前胸花的花瓣釉上了和裙子花色一样的浅色瓷，这一身穿着，如果不去仔细看到那一点咖啡渍，甚是婉约精致。

比起刚才穿的那一套死板的办公室作风，顾明只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她理了理头发，越看越觉得这件裙子适合自己。顾明想到那张放旧的专柜小票，虽然购买日期看不见了，但顾明隐约觉得，这时路逸为她买的。

她洗了洗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了洗手间。她有些害怕，自己穿着这条裙子的样子，并不是路逸当初买下裙子时所想到的样子。

谁知道她出去了，却没在洗手间门口看到了路逸。顾明一愣，又想，是呀，他为什么要等自己。按捺下失望的心情，顾明还是提着包想去找路逸问个究竟。怎知才转出洗手间的那条路，路逸就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顾明心“咚咚”跳了两下，迟疑地清了清嗓子。

路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顾明，眼底动了动，说道：“今天那个会是我取消的，你没有准备好。下次和你们总编一起过来吧。”

顾明皱起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好？我材料已经带齐了，方案也已经记得滚瓜烂熟，要说的话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为了今天过来开这个会。你们说取消就取消，就算是客户，这样出尔反尔难道不怕以后没有人再敢和你们合作？”

看着顾明激动起来，路逸却柔和下了声音。他说：“顾明，你今天的确没有准备好。至少在我看到你的时候，是这样的的。”

顾明知道路逸说的是自己的仪表问题，但那些都只是意外，并不能因为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就说自己没有准备好呀。顾明急了，就抓住路逸说：“你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的私人恩怨，你不想和我做事，才拿这些有的没的来搪塞我？”

路逸望着顾明，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还是好言劝道：“顾明，你才是因为之前的事吧。”

他说：“冷静一点，做回自己，下次我们依旧会严阵以待的。”

顾明的手松下来，指尖插那个冰凉的西服面料上滑下。她垂下脸，像一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手臂在温暖的空气里无声地摆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