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逸看了我一眼,将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出来,走过来抱住了我。然后,他又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轻手轻脚地围到我的脖子上,说道:“刚才你出门就看到你没戴了,一直想给你,不过你正在气头上。现在给你不要摘下来了,以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次见面的机会,我只希望我也曾经温暖过你。”
我突然有点鼻酸。
围巾上还有路逸的味道。我将脸埋进去,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大笑,说:“再见。”
路逸也笑了,眼睛红红的,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子去提自己的车子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穿梭在寒风之中,却没想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看他。
傍晚再去看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被厉伯父安抚睡下了。他说我妈现在吃不下东西,他也没有时间去弄公司的事,正巧我来了,就叫我过去看看,他会在这里等我母亲醒过来。
我最动了动,本想说自己留下来,但话到嘴边,只是笑了笑,说了声好,放下东西就又走了。
打出租车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只想是自己太敏感了,上了车就直奔公司。
结果一去,事情却很多,加上我这些日子忙着自己的事,根本还没熟练。便让员工们自己下班了,只把要紧的事情拿到经理办公室里去看,一看便是一晚上,一直饿着肚子,知道胃有点痛了,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我看了看办公室外边,黑黢黢的,没有人加班,只有我这里一间办公室亮着,有点阴森可怖,就收拾好东西,关了灯匆匆忙忙就走了。
漫无目的走在路上,看到一家吉佳蛋糕店,就坐了进去,还是习惯地点了芝士蛋糕。正用小勺子挖着,路逸的短信就来了。
“晚上经过你的公寓,看着灯是黑的。早些回家休息。”
还没看完,“噔噔”两声,下一条就又发进来了。
“晚安。”
我咬着勺子,在回信的编辑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只锁了屏幕,一心一意地吃起了蛋糕。
第二天,因为也没有什么事,就又去了医院,母亲情绪稳定了很多,和我说了很多话,只是只字不提昨天的事,就好像已经忘了。我也不愿意再刺激母亲,见她没问,编排好的理由也不用说了。只是开开心心地陪了母亲一天,就又回了家里。
谁知道晚上七点左右的时候,路亦谦给我来了一个电话。
“顾明,我一直没有问你和我爸的事情。因为我想你不是那种人……”路亦谦喝了一口咖啡,望着窗边的夜景,路人神色匆匆地经过,街灯有一盏坏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
我咬住下唇,轻轻搅动着咖啡,叹了一口气。路逸结婚当天,因为听闻新娘是陈璐兰,她怎么也不肯去。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大了,路亦谦也随了她,免得刺激了她,会动胎气。
谁知道后来竟然发生了那样的反转剧。路家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路亦谦起初只当我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但见着我和他爸都订婚了,便觉得再大的苦衷也不能这样子对不起李启晨。但后来我,路陈楠,路逸,闵于忱一起去更衣室后,竟然只出来了三个人。我和路陈楠的订婚黄了,成了媒体口中的笑柄。
他一直想问我这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直拖到今天才终于打了这通电话。
这些都是路亦谦后来告诉我的,因为我迟迟不肯开口,他便一个人说,说完又逼问道:“顾明,你不能这样一直憋着不说啊!曾妍现在是不知道,但纸包不住火,哪天她自己知道了,你再想解释,一切都晚了呀!”
我知道路亦谦性急,也不想这样吊他的胃口。但之前的事太荒唐,还扯进来了他哥哥,叫我怎么开口。于是我只是皱着眉头,紧咬着唇,半晌才说:“你只和曾妍说是我辜负了启晨吧。希望你们两能好好过下去。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不要在纠结不清了,反正我现在和路陈楠已无半点关系。李启晨也去了兰州……”
“顾明!”路亦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要追问。我却拿起包,急忙忙地说:“亦谦,拜托你了。我现在真的不想说,等过一段时间好吗,过一段时间我再主动找妍妍说清楚。”
说完,我就逃也似的跑了。
一口气跑回街上,我掏出手机,将通讯录滑到路逸的名字那里。
好想给他打一通电话呀。
可是,打通了该说些什么呢?
我再次叹气,鼻子又酸了起来。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路上,想着方才和路亦谦的对话,心乱如麻。
又走了几步,我却给李启晨拨了一通电话过去。电话没有接通,直接转入了关机提醒。我心没有理由地突突跳了起来,心中莫名生出一分担忧。
这么大冬天的,启晨去青海湖看什么呢。冰天雪地的,高原风雪更紧,也不知道带的衣服够不够。
忽然手机“噔噔”响了。
又是路逸的短信。
我眼前一糊,眼泪热热地就涌了出来。嘴角忍不住想要上翘,我知道在大街上这样又哭又笑不好,便低着头快步走了起来。
忽然想起还小一点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哪一本书上瞅见的一段话。
“我喜欢你,你也恰好喜欢我。
我想起你,你也恰好想起我。
真好。”
我牢牢地抓着自己的手机,一面低头踢着地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块碎石头,一面不找边际的想起那个人。
心里只可惜,彼此喜欢却另有人伴,彼此相思却不愿相见。
这真是一种甜蜜的负荷,只叫人变得愚钝蒙昧,有时候也会不负责任的想,只要彼此相爱就好了,何必去管那些世俗规定的条条框框,在一起就好了,何必去在乎那一纸证书。
但是转念就又会明白,活在人世,远没有这样简单。只要是活着的人,爱情就要受到诸多因素的牵制。道德,教养,感情,责任,种种都叫人拔不开脚,如果想得到一些,就要放弃另一些。
我忽然心中明了起来,给路逸回了一条短信:
“晚安,四天后,茶室见,晚上八点半,不准早到,不准迟到,一秒也不准。”
本来以为要纠结很久的事情,就这样想通了。我又给曾妍,路亦谦分别发了一条短信,只说往后几天可能会登门拜访,不过具体时间还没决定,待决定好了,会先电话通知的。
我想着和路逸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办了,看路逸怎么决定后,再去跟曾妍把事情说清楚。
重担放下,整个人都觉得清爽利落了许多。
但大概漫无目的走了许久,我竟然走到了以前我和陈璐兰经常一起玩的酒吧门口,陈璐兰正站在门口迎宾,我来不及躲闪,她就一眼抓住了我。
“顾明呀!”
她大声叫道,面上笑得煞是夸张,还抬脚往我这边走了过来,“你都好久没过来了,今天来了怎么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