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陈楠只是将我带进了一个休息室，路逸和那位闵小姐都坐在里面，一个靠着桌子抽烟，一个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路先生……你不是……拒绝我父亲的提议了么？”

路逸先是看了我们这边一眼，将烟头按熄在身侧的水晶烟灰缸里，然后挥手浅笑着对那闵小姐回道：“当时只是作给刚才那个女人看的，事情过了，委屈你要举行这样一场婚礼。”

“没关系的。”那个闵小姐听着连忙笑了起来，睁着一对人畜无害的眼睛，面上泛着红晕，喃喃说道，“我早就说过了，只要路先生愿意娶我，怎么样子我都是无所谓的。”

她说着，娇羞地低下头，用白嫩的手指来回拨弄自己的衣服下摆。

路逸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哄道：“去换衣服吧，今天叫你吓了一跳，晚上再补偿你。”

闵小姐面上立刻一阵绯红，轻声恩了一句，就小碎步往一边的更衣室去了。估摸着路逸早就安排好了，只是可怜我，一直到东窗事发，都不曾知道过还有这样一个女人横在我们之间。

“看够了吧，你们反正不着急，就在这里歇一会吧。”

路逸望着跑进更衣室的闵小姐，从桌边站直了起来，转过身子，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对我和路陈楠说道。

我的胸口又一阵抽动，不等路陈楠说话，就径自回道：“我没有什么好歇的，反正不过一个提线木偶，怎么会感觉到累了呢。”

话说完，两人都看着我，一时无言，最后还是路陈楠先开了口：“顾明，这次的事是我提出来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你们最初的约定。我知道没有通知你是我们的错，但你也选择了配合，还是不必要再增加无谓的尴尬了。”

我闻言看向路陈楠，凝视许久才问道：“路先生，难道这样的订婚，真的是你所想要的吗？”

路陈楠也回看向我，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挑出一支烟后，他却并没有点燃，只是捏子啊食指与中指之间，耐心地回道：“我真的想要的，是苏可能够起死回生。而你，就如同手中这支香烟一般，即使戒烟多年，我也还是会随身带着一盒香烟，不是为了点燃，而是再想抽的时候，看一眼。然后再放回去。”

“有时候人必须学会满足，即使稍稍能得到一点心灵的慰藉，我觉得这样的订婚，对我而言，也是足够的了。”

“学会满足？”果然是一对父子，正儿八经地说起屁话来也是完全没羞没臊的。我反问一句，冷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男人，起初我以为路陈楠对我是基于亡妻的思念而暗生情愫，却没想到我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一个供他挂念亡妻的摆设品。而路逸，我以为他对我的关怀体贴，是因为日积月累的相处让我们相知相爱，却没想到……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路逸忽然一个拳头挥向了路陈楠。路陈楠虽然略有躲闪，却还是被击中，一个踉跄跌坐上一旁的靠椅。

“路逸！”我低呼了一声，赶忙要去扶路陈楠，却被路逸拦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我，不满地斥道：“顾明，你就这么甘愿别当做提线木偶，才被人贬低了又要贴着脸过去吗？”

我一愣，立在原地，什么也不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似乎知道自己失态了，便对着路陈楠不屑地嗤了一声，便理了理自己西装的袖口，转过身子往窗户那边走去。

路陈楠从椅子上坐好，毕竟是有点年纪的人了，挨了这一下，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大事，但大概还是力不从心，只是坐在椅子上，对着路逸笑道：“这一拳谢谢你，也算是我亏欠顾明的了。”

而我，只是看向路逸，心里五味杂陈。其实这样一场闹剧，我若是要抽身，他们谁也拦不了我。只是心底还存着那么一份盼想吧，我不知道是什么，只是一个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东西缠绊住了我，让我始终脱不开身，不愿脱开身去。

“但我在如何亏欠顾明，也始终好过你对她的利用吧。”路陈楠似乎是歇够了，忽然又说了一句。路逸的身形微微一动，复而转过身子，直直地看向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顾明，是互相利用，为什么会存在亏欠与不亏欠之说。”

说完，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然后轻声说道：“你走吧，我们的协议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