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路逸并没有留在我的公寓里过夜,他只是和我一起简单地吃了一餐,便说要准备明天的事,只能走了。
他走的时候送了我一块手表,也是百达翡丽,但是是我没见过的型号,比起那块孔雀表要低调许多,宝蓝色的表盘表带,复古繁复的欧式雕花,银亮的表盘表针,就像山涧星空里那颗最明亮的启明星。
还有一句话,你会后悔吗。
却不等我回答,路逸就匆匆离去了。
而就在路逸走了没多久后,路陈楠就过来找我了。就好像和路逸约好了一般,他并没有问我之前都在干嘛,而是像每一次平凡的相处,出门喝了一杯晚茶,散漫地聊起明天的婚事。
我听着路陈楠对明天的安排略微有一些心不在焉,而且竟然在他说得正开心的时候走了神,后来又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只得假装听到,尴尬却认真地答应了。
“我送你回去吧?”
“恩?”我大概又出神了,路陈楠将平方的胳膊支了起来,直盯盯地看着我,微微笑了起来。我隐约想到他刚才说了什么,赶紧也笑了起来,温顺地回答道:“好。”
而就在我收拾自己的小挎包时,路陈楠却丝毫都没有动,只是还是直盯盯地看着我,但看着看着,却好像自己也看出神了一般,他垂下眼,自以为不露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后又抬起眼皮,微微漾出了温厚的笑意,和声问道:“本来我也不想过多过问你的私事,不过,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实在有些好奇。”
我略带尴尬地笑起来,继续乖顺地回道:“没什么,就是还想着前几天的事,略微有些后怕。”
“看不出你胆子这么小呢。”路陈楠听后,分明是不信的,却还是附和我一般,轻声打趣道,而后语调一转,忽然变得惆怅起来,接着柔声说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也是这样,想要带如可过来看看这边的世界,她却总是怕。”
“怕的时候也是喜欢看窗外,然后用右手的小拇指,在鼻翼和嘴角之间来回滑动。”
我愣了一秒,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路陈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在我面前回忆起苏可。而他此刻,并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只是温柔地注视着窗外,窗边无尽的黑暗中,好似哪一盏灯下,有他缱绻而依恋的倩影。
“就算再像,另外一个人终究也还是另外一个人呀。”路陈楠忽然转回头来,对我弯唇浅笑,然后从桌边站起,轻声说道,“走吧,送你回去。”
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异常冷淡,我心底一惊,几乎是有些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了。但我很快恢复了镇定,拿起手包,对着路陈楠的双眼,慢吞吞而略带怒气地回道:“但另外那个人,更宁愿自己不曾像她。”
路陈楠微微一怔,抱歉地笑起来,继而恢复了温柔的语调,轻声说道:“抱歉,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但我并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去,而是瞪了路陈楠一眼,拿着手包,就径自走开去了。
这个路陈楠!我在心里暗暗嘀咕着,就算是一个对他没有任何感觉的女人,被他当面这样说,肯定也会生气啊。什么终究还是另外一个人,想一直守着已经死掉的人,就永远不要再找了呀!
我有些气恼,但也不是十分生气,默默吐槽了几句,却发现路陈楠并没有跟上来。便想着这下不会被我搞砸了吧,路陈楠竟然不管我了。但又不肯能厚着脸皮回去,我便一个人在路边走了一会,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回去了。
“呼。”等电梯打开的时间,我吐了一口气。已经好些时候没有好好休息了,明天既然是陈璐兰的婚礼,我自然不能没精打采地过去。
不想再拿路陈楠的事情烦自己了。反正他已经和路逸还有路逸的母亲签好了协议,我和路逸的交易,我这一块早就算完成得板上钉钉了。只是一直顾及路陈楠的感受,才想把戏做全。若是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陷入得那么深,这么一了百了,反而是更好的结局。
只是,若是他没有喜欢上我,怎么会同意将路氏集团的大权这样毫不抵抗就轻易交出去了呢?
我正想着这件事情,突然门前方的咳嗽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靠在我公寓门前的居然是李启晨。
“明明……”
“出什么事了么?”我看到启晨,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动作,就会让眼前的人破碎了去。
而他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直坐了好久的斗争,才终于说了出来:“明明,你还记不记得有次你去找我,中途你要离开,我对你说了一句话,你没有听清楚,最后我却说我什么也没说。”
我愣神思索了一会,这样的事情并不令人记忆深刻,但我又不想直接回答不记得了,便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浅笑着说道:“那你说的是什么呢?”
“我说的是‘别走’,”李启晨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抬眼正正地盯着我,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似乎要将我看穿了一般,“明明,如果上次我强留你下来,说不定你就不会离开我了。闹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只能怪我懦弱,从来不曾去为自己争取你,任由你离我越来越远。如果当初在我第一次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劲时就留住你,问清楚,只要我们一起解决了问题,我们一定不会走到这一步对吗?”
我的手下意识缩了缩,看着他颤动的瞳仁,我愈发觉得喘不过气,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如果将路逸的事和盘托出,恐怕只会更令他伤心。
“明明,那天你下楼去见路陈楠的时候我跟踪了你。”李启晨忽然说道。
我眼睛不由地张大,难道在那样早以前启晨就察觉到我和路陈楠的事情了。他却选择什么也不和我说,只装作自己还闷在鼓里,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一个人默默地承担着背叛与猜忌的苦楚。我又为他感到心痛起来,便用另一只手包住了启晨紧紧抓着我的手背,紧紧咬住下唇,过了一会才说道:“启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于瞒着你这件事我一直都感到很抱歉,对不起…
…”
“没关系的,”李启晨却忽然笑了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嘴角却是上扬的,清亮的眼睛里面隐约含着泪水,“明明,我知道你肯定有你自己身不由己的理由。不过上一次是我不努力争取,才让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这一次,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明明,再让我娶你一次,好不好?”
李启晨说完,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盒子,他将它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晶莹剔透,中间钻石的大小足足快有半指那样宽了,周身还包着一层碎钻。
我看着这样奢华的一枚戒指,禁不住瞪大双眼,诧异地问道:“你哪来的?”
“我买的。”李启晨气势忽然有些弱了下去,他勉强直视我,轻声回道。
我皱眉看着他,继续逼问道:“我知道是你买的,但是你怎么有钱买这样的?”
李启晨听完这句话,却好似有些被激怒了,声音略微大了起来,几乎是厉声反问道:“你不喜欢吗?”
我也急了,跟着把声调提了起来,大声叱问回去:“李启晨!我问你钱是哪里来的!”
就算他出版了几本书,但这并不代表他买得起这样的钻戒。像他这样不畅销的书能赚多少钱我大概还是清楚的,若是他拿着一个普通的钻戒过来,兴许我不会怀疑,但品质这么高的一颗钻石,就算只是裸钻也不是他几本书可以换回来的。
而对面的李启晨被我吼得愣住了,只是紧紧皱起了眉头,脸颊动了动,垂下眼说道:“我找出版商借的。”
“借的?”我再次瞪大了双眼,哪有这么天真的出版商,借钱给你这个前途未卜的穷酸作家买钻戒。我见他不肯说出实情,想要进一步逼问,但一看四周,已经很晚了,便替他把戒指盖了起来重新装进他的口袋里,拉着他进了公寓里面去。
“启晨你不要骗我,”我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严肃地说道,“没有出版商会这样做的。”
李启晨将垂在膝上的双手交握到一起,垂着眼,并不肯正面对我,一直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我叹了一口气,将摊开的手掌握成拳,看着自己的拳心,脱力一般往椅背上靠去,无奈开口:“如果你这样瞒着我……你怎么能让我相信,我应该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