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北的风吹进脖子里,冷飕飕的。
我把围巾拉紧了一点,已经走到了之前租的那间公寓的楼下。四周还是梧桐树,黄灿灿的,被阳光镀了金,映照着灰蓝色的天空。这座城市仿佛从来不会彻底天晴,永远都是迷蒙的,好与不好的界限都被模糊了。
路上没有落叶的,大概是环卫工才清扫过。不是上班或者下班的时间,道路上静悄悄的,偶尔迎面走来的行人,都漠视这周遭的一切,麻木又匆匆地奔走。
一切都是这么令人清醒,冷冷清清,却纯澈透明。
我忽然想要给路逸打一通电话,正伸手准备去拿手机,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睛。
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我低呼一声,就感到一股热热的气息就喷在了耳朵后方。是我熟悉的,冷却温柔的气息。
“想什么呢,我走过来都没发现。”路逸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恍若隔世的熟悉感。
“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不怕被记者拍到吗。”我舔了舔下唇,轻轻地拿下他的手,转过身子看路逸。现在的我解决了和李启晨的事,虽然感到不再背负着内疚和负担,但心情也依旧算不上是开心,所以并不想和他说笑。
“我来了有一会了,没有记者会再报道这件事了。”路逸垂眼看我,伸手将我耳畔的碎发撩到耳后,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明天,我要和陈璐兰,举办婚礼了。”
“明天?!”我眼睛猛然张大,下意识去拿手机,看明天是什么日子。
“十月十七,”路逸不等我掏出手机,径直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坦然地望着我,柔声说道,“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我惊呼一声,这些日子事情发生的太多,一天就好像在当两天用,我都没有发现竟然还在十月,并且竟然已经到了我的生日这天。若不是路逸特地过来告诉我这个,我恐怕要将生日都忘记了吧。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有些不高兴地回道,心里有点堵。一提到陈璐兰,我就烦躁,爸爸和妈妈,我和启晨,全部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不可挽回。
但最讽刺的是,我当初,竟然还曾和她那样要好。
我皱着眉头,有些迷惑不解地接着问道:“你要和她结婚?”
路逸似乎知道我要这么问,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又抬手捋了捋我耳畔的碎发,温柔地靠近过来,轻声说道:“是呀,现在就是过来给你发请帖哦。”
说完,他还故意眯眼一笑,将停留在我耳畔的食指,微微一推,直接沿着我的下颌滑到了我的唇瓣上。
“我们上去说吧,下面有风。”
轻轻一点,路逸又说着这句话将手指滑到我的腰间,轻轻地握住了我没有戴手套的,裸露在衣袖之外的,微凉的僵直的手。
我指尖一颤,还是顺从地由着他拉着,跟在他的身后,快步走进了公寓楼道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亮,虽然是白天,但毕竟是老房子,楼道里的透光并不好,眼前依旧是昏暗不明的一片。而路逸的笔挺的背影就立在这片昏暗的光线里,那么触手可及,却又让我感到我和他之间存在着一道莫名的,令人压抑的距离。
铁门被拉开时,一些细碎的灰尘在浮光中被惊搅起来。我忽然想起那次路逸说我是吃灰的吗,一个人躲在后面闷闷地笑了起来。
路逸却好似和我有心电感应一般,忽然转过头,正看见在傻笑的我,也噗嗤笑了一声,挑着眉毛打趣道:“你是在卖蠢吗?”
我瞪了他一眼,连忙撇下嘴,将外套脱下,抢先一步跑进了客厅里。
客厅的窗帘在走的那天被我拉起来了,只有缝隙里透出一束明亮的光,东西随意散乱,就好像许久不曾有人居住过了一般。我穿着袜子在地上随便走着,不禁感慨,自己果然是老了,就算是去一天前就曾呆过的地方,都会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悲凉感呢。
“我明天举行婚礼,你都不担心吗?”路逸跟在我后面进来。他脱下自己的鞋子,熟门熟路地在鞋架上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换上。这是他自己买来的,他并不愿意穿我最初给启晨准备的拖鞋。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恍惚记起刚才在楼下我们便在说这个事情。我靠到客厅正中间沙发的边沿上,对他笑了笑,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滑开,然后伸手吊在他的面前,十分镇定自信地说道:“当然不担心,路陈楠刚才来了消息,说是让我和他一起过去。”
路逸听到这里,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化成了他一贯慵懒得笑眼,也顺势走过来,正对着我,躬身靠在了我左侧的沙发沿上,有点落落寡欢地回道:“恩,知道了。”
尔后,又忽然侧头,定定地看着我,和我对视了许久,才沉沉说道:“那明天,便是我们合约兑现的日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