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三人心怀各异地扒着饭，曾妍正给自己舀了半碗汤，还没端起来，就忽然捂住嘴，对着旁边干呕了起来。

这时我才想起来自己让曾妍和李启晨一起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就赶紧撇下自己的筷子，拍起曾妍的背，另一只手招呼李启晨倒热水。

等曾妍停下干呕了，我从李启晨手中接过热水，一面递给她，一面轻声问道：“曾妍，你怀孕了，对吗？”

曾妍闻言抬起头，两只眼瞪得大大的，眉头轻轻蹙起，复而就望向了李启晨。

李启晨听到我这样说，也是一脸惊讶地看过来，然后牵起一抹笑容，和声说道：“恭喜你啦。”

曾妍瞳孔一缩，面色不知是因为孕吐，还是心情的变化，霎时间就白了几分。我立刻就对李启晨使了个眼色，瞪了他一眼，转而关心曾妍问道：“没事吧？要去医院吗？”

“不用。”曾妍的面色还是青白的，一点也不像有孕的样子，反而看起来更显憔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想自己的事情去了。从曾妍过来开始陪着我，一直到现在，我才仔细看了她的样子，她眼下青印有些重，额心也起了一些小痘痘，看起来休息的并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喝了一口热水之后，曾妍似乎稍稍稳定了情绪，只捧着茶杯，让雾气挡在自己的面前，垂着眼，有些打不起精神地问道。

我看着她，吞了口口水，才说道：“我和路亦谦私下见过。”

“什么时候？”曾妍似乎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将下巴微微侧抬了一些，转过眼珠，平静地问道。

“有一段时间了，我们不算熟，就是碰巧遇见了，他给我说了一些话，我想告诉你。”

“我不想听。”

“曾妍。”我唤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其实你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去想罢了。干嘛要把自己锁在过去，不是你告诉我，要看开一点，过去都是可以忘记的吗？”

李启晨这会已经埋头吃起了饭，说到这句话，我看了他一眼，莫名就有些心虚。曾妍眼中波光一闪，也不知是故意装傻还是怎么，脱口问道：“我明白什么？”

“路亦谦他喜欢你啊。”

“我不喜欢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亦谦这个名字刺激到了她，曾妍顿时柳眉倒竖，几乎是低叱了出来。我和李启晨都是一愣，她才稍稍缓和了脸色，往前李启晨，又难受地抬起一只手，撑上了自己的额头。

“但是你都有了他的孩子了，两个人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相处吗？”我继续劝道，“孩子是无辜的，流产伤的也是你自己啊。”

大概是在李启晨面前，曾妍并不是很想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只是微微咬着下唇看着我，又侧过头看了看李启晨，累了一般地说道：“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

本来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启晨在这时却突然说话了，他望向曾妍，面上带着不忍的神情，犹豫说道：“曾妍……我们是不可能的……你何必还用这个为难自己，现在这样子，反而是让我徒增困扰而已。”

我没想到李启晨会突然这样说，虽然我让曾妍和他见面的确是这个意思，但现在这样在曾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赤裸裸地拆穿，她就算再强大，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又如何能继续假装坚强呢。

果然，曾妍只是愣神看着李启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是她没有当即哭出来，眨了一下眼皮，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包就推开我要出去。

我知道不能拦她，给她让了位置，然后也站起身，再看了李启晨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曾妍身后，紧跟着出去了。

“曾妍。”

我看她盲目走着，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幸亏教堂并不在市区里，道路上车子不多。但我也不能任由她这样胡乱发泄，她是有身孕的人，不能这样胡来。

她听到我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过身子，只是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马路边，忽然蹲下身，无声地呜咽了起来。

我立刻走到她身后，也蹲下身子，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的头发里还有好闻的香味，柔顺凉滑，贴在我的脸颊上，似乎能触碰到温热的头皮。

“别哭。没什么值得哭的。”我温言细语地安慰着，稍稍松开了她一些，将她的头抱进自己的怀中，用右手有节奏地抚顺她的秀发。

但曾妍没有办法停止哭泣。她就像一个从来都没哭过的木偶，忽然在今天，被人打开了眼泪的闸门，存了半辈子的泪水悉数都涌荡了出来，从她的面颊上四分五裂地流淌而下，如何也止不住。

我不由自主地被这种悲伤的气氛所感染，眼眶也有些酸涩，也是硬生生地，一瞬间就流下了两行清泪。

路上偶尔走过行人，都一脸新奇探究地望着蹲在十字路口哭泣的我们。

一个无声痛哭，另一个含泪相视。

擦过的汽车带起路边残留的枯叶。棕黄的身影，在半空中打了个照面，才落回地面，就被后继而来的车碾碎，复而被秋风吹起，变成细碎的秋天。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被风干了。泪痕上残留的盐渍，使秋风像刀子一般割人。曾妍抬头对上我的眼，然后我们两个就心照不宣地相互搀扶站了起来。没有人率先开口，只是相互搀扶着，又重新走回了饭馆里。

李启晨还在里面坐着，饭菜早已经被收拾走了。他看着我们走进来，开口问道：“要吃点什么吗？”

我下意识侧脸去看曾妍。

曾妍瞪着一双兔子眼，说不上愤恨，也有几分难堪地看着李启晨，然后垂下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随后李启晨就起身帮我拿了我的包，然后率先又出了饭馆，领在我们前面，一言不发地走着。

上了大道，他拦了一辆车，替我和曾妍开了车门，等我们坐好了，把我的包递给我后，才回到副驾驶座上，对出租车司机说了我住的公寓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