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我和他又上了几次床。虽然不是我主动的,但我也没有拒绝。他告诉我,他将会在年前和陈璐兰举行订婚仪式,然后在年后的结婚典礼上亲手粉碎她的美梦。
他说一个女人最大的耻辱,应该就是结婚当天,在亲友面前,在充满对未来的期冀中,被新郎抛弃,然后一个人独自吞下现实的恶果。我赞同他的话,但想起当初看录像带时,这个男人几近天衣无缝的演技,我又从爱情的盲目中,稍稍找回了一些理智。我难过地想,若是我也只是一枚棋子,那现实该有多么残酷。
但路逸似乎在非常努力的打消我这个念头。从那天在电话中他向我坦白了一切之后,他开始什么都会和我说。比如今天见了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是在路边忽然看到一朵从来都没见过的野花时,他都会开心地给我发来一条慰问短信。并且有些时候,他还会因为我和李启晨的关系而吃醋,他会在我见过李启晨之后,忽然来到我家,固执地占有我,会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在我家等上一整天,然后在傍晚等到我回家时,告诉我他不开心了,要我哄他他才会原谅我。
他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恋爱中的男孩,让我的疑虑再一次次心跳加速中被彻底打散。也让我明知道前途忐忑,明知道那漆黑的未来中藏着某种未知却清晰的恐惧,也义无反顾地向前去。
而曾妍和路亦谦的事情,我是从路逸口中知道的。原来曾妍真的怀了路亦谦的孩子,但曾妍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认为这是路亦谦强暴她的证据,所以她不想要。结果路亦谦一气之下就将曾妍锁了起来,大门都不让曾妍迈出一步。而曾妍也几乎闹得不吃不喝的地步了,后来还是曾妍的母亲来了,形势才稍稍好转一些。我这边,也就想着这段时间再去路亦谦家一趟,因为这个路亦谦实在是太需要人教导了。我也得和曾妍好好谈谈,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而且路亦谦也没有那么混蛋。而且,李启晨于她来说,更多的是过去式,是时候要放手看向眼前的幸福了。
但每次想到这个,我就更难受。难受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不好,不能像曾妍一样,长长久久地爱,干干脆脆地恨,洒洒脱脱地过。为什么我总是活得如此地纠结与复杂,总是在爱与不爱之间,进退两难。
还好忙碌的世界没有给我过多的时间伤春悲秋,感叹人事。一转眼,便到父亲葬礼的日子。
我的父亲是一个基督教,所以葬礼是在教堂里举行的。地点是路逸帮我找的,所有的事情也基本上是他帮我安排的。我只负责联络了亲朋好友,还有照顾母亲,看她愿不愿意出席。
我还邀请了曾妍,起初是打算直接去她家里的,但总觉得也不能将她成天闷着。而这次是我父亲的葬礼,我说的话,她也应该能听进去一些。再就是,李启晨还是我的男朋友,也会出席。所以,我想大家当面把话说清楚,可能会更好一些。
路逸说他不会露面。
路陈楠也不会过来。因为我说,我和他的关系还没和家里人说,想当一切好转之后,再和母亲说。因为毕竟,忘年恋这样的事情,在现在的社会还不能说普遍,再加上他身份特殊,我不敢贸然揭穿。
不过,其实这事根本不能和我妈提。我妈是知道李启晨的,突然冒出一个路陈楠,她怎么也不会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的,到时候一定又会要刨根究底。但这一段时间的事太过错综复杂,我并不想让她担心。
这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起来了。窗外还是灰色的。葬礼定的是早上八点,会持续好几天。但因为事发突然,离父亲过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了。只是通知得比较晚,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父亲是前几日才走的。
手机一直断断续续地收着哀悼短信,有时候也会接到别人的电话,内容大同小异,无非都是让人节哀顺变。
本来期待会有一个大晴天的日子,没想到一大清早,天空中已经压了几层铅灰色的云。空气里也觉得是潮湿的。像是被闷在不透气的方盒子里,眼皮突突的跳。
起床之后简单地打理了自己,换上了黑色的丧服,将头发盘的服服帖帖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干练坚强一点。还没有先用些垫肚子的东西,曾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是昨天才给路亦谦发的短信。
“顾明。”她的声音还是像以往一样清亮,只是稍稍有些疲惫,带着不忍与伤感,“你爸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我父亲也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就过世了,我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知道,这种感觉任何人都不能感同身受。所以我无权多说什么,只想说,今天我会过去的,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的眼眶毫无预警的就红了。在电话里很想说我很感动,谢谢你,但情绪堵在胸口,却说不出话,只是哽咽地回了一个好,然后滚烫的泪水就沿着面颊落下去了。
我捂住嘴,没再说别的就把电话挂了。
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脆弱毫无预警的出现。
用手背揉揉眼,又用力眨了很多下,再仰着头,深吸了两口气。等心情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才回身去拿包,已经没有心情再吃东西了,只想快一点,再多陪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