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边用勺子舀了一口鸡汤，味道恰到好处，醇厚鲜美，口齿留香。

李启晨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然后拿起筷子，吃起了其余的菜。

我们吃完饭后，也没有再开口。李启晨去卫生间洗去了，我则一个人在厨房里清洗碗筷。将菜碟里剩余的油渣倒进垃圾桶里，我戴上手套，一边刷着碗，一边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

偶尔传来卫生间里水花砸地的声音，我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大约十分钟左右，我的碗还没冲干净，李启晨就穿着平常他穿着睡觉的白T恤出来了。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打了一声招呼，说自己洗完了，就先上床去了。

我点头答应，然后赶紧冲好了碗碟，然后除下手套，去卫生间里随便擦了擦身子。我来之前就是洗过的了，现在要谈的事还没说，我得手脚快一些，免得李启晨先睡着了。

可谁知道，等我再上床的时候，李启晨还是睡过去了。

我看着灯光下他苍白的脸，眼窝里青黑青黑的，像是许久没睡好了一般。

算了，不打扰他休息了，反正明天还有时间。

我这样想着，拉熄了灯，也跟着上了床。

李启晨拿出了两床被子，一床他盖着，另一床也已经摊开放好在他身边了。

我钻进被子了，李启晨就忽然转了个身，将瘦削的背脊对着我，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在黑暗中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启晨的背脊。我有些睡不着，只能盯着他半露在被子外头的背脊发呆，想着这样到夜里会不会着凉，要不要替他拉上去。

但也只是脑海中想想，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些害怕关心李启晨了。我怕自己这种优柔寡断的关心，反而更让人误解，更伤人心。

我就这样纠结不安地想了很久，一直到李启晨的呼吸都加重了，我还是完全没有睡意。后来一个动作僵持久了，我就动了动脖子，然后翻过身子，和李启晨背对着背了。

然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我几乎都要睡着了的时候，李启晨忽然一翻身，又将我给惊醒了。

我睁开眼回身去看背后的李启晨，他眉头紧锁，身子蜷缩了起来，似乎是做噩梦了。

看见他这样难受，我就想着要不要叫醒他，但就在我快要伸手的时候，李启晨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并且，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眶里流出了眼泪。

“明明……”

我看着李启晨流泪的眼睛，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也不知睡醒了还是没睡醒，只用初醒微哑的嗓子，带着哭腔，深情而沉痛地唤起了我的名字。

“明明……”

他又唤了一声，又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流出。

“明明。”

“不要离开我。”

我从被子里将手拿出，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做噩梦了吗？”

李启晨忽然也伸出手一把楼住了我。

而他隔我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只是因着拉力，他将头贴了过来。他的额头紧紧地贴在我的左肩上，似乎是用尽全力，压抑着哭腔，难过地回道：“我刚才梦到你消失了。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你消失了，和背景一起，留下我一个人在别无他物的空白世界里。”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我没有办法抓住你。不管我怎么呼喊，你都不回应我。只管自己闭着眼，然后慢慢溶解进白色的背景里。”

“我试着抓你，却只能穿透你的身体，然后碰到那些巨大冰冷的白色固体。”

“我好害怕，好怕这些都是真的，好怕你会不管我，一个人自顾自地离去。”

李启晨说着，眼泪开始不停地流出，很快便打湿了我肩头的衣衫。

他说着，身体因为哭泣而起伏，好像忍了许久的负伤巨兽，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歇下了所有的伪装，开始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

“你凭什么离开我！顾明，一开始，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我本来从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为什么你要来招惹我，让我习惯了陪伴，却又要我承担被遗弃的结局。”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启晨的声音已经因为哭泣而变得浑浊不清。他抓住了我的肩，却没有摇晃，只是吃力地继续说道：“明明，为什么你要在我越来越认识到你的重要时，你却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他的手指卡在我的肩膀上，尽管用力，却还是颤抖个不停。

他像最后一斗的困兽，精疲力竭地说出最后一句话：“顾明，现在你爱我，肯定不及我爱你万分之一。”

我没想到，和李启晨的摊牌，到最后还是无疾而终。和他的关系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拖下去了。而李启晨的那番说辞，的确，让我很难受。从厄运降临后，心头沉重的负担，非但没有减少一点点，反而日益加重了。我承认我还会因李启晨的话而动摇，但感动过后，更深的却是自责不能接受。现在的我担不起他那份深情，却又不能亲口说出分手，只能无能地，任由我们的感情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左右为难。

和路逸父亲的接触也让我的罪恶感日益严重。我一直期盼着能走出这块阴影，但每每再见路逸的脸，我却只能听任他的摆布，盲目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