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我本来准备把这部电话放在家里，但路陈楠的短信很快就回来了。他并没有追问我不是徐如是谁的问题，只是发了一行字：礼服明日将送达，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望收下。

我将手机重新塞回包里，提着包，套上鞋，就直接给的士中心打电话了。

不过最终我也没有回路陈楠的消息，而是直接开往了我们市郊的精神疗养院。

院内的环境比人民医院要好，洁白的高楼，成片的绿地，政府近些年才拨款重修了的。路逸昨天就给我发了母亲所在的病房，我当时虽然有点醉了，但是我依旧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有些古怪。

路边有新栽的香樟树，枝干还没有长粗，这会叶子并不繁茂。草地夹杂着黄灰色的枯败颜色。道路上有护士推着病人在散步，也有一个人低头闷走的病人，但他们的不远处，总是会有相应的护士看照着。

这里是这家疗养院的贵宾区。我知道这肯定是路逸安排的，我对他心存感激，而且第一次，是真的很感谢他。

找到了护士的值班室之后，我问了母亲病房的情况。她们告诉我，母亲刚由护士陪着去院子后面的人工湖散步了。

我就只好下了住院楼，又找着路往那边去了。

最后找到母亲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坐在湖边的一块巨石上读着书。阳光正好打在她的挽得紧紧的发髻上，虽杂有银丝，但面上噙着的温暖笑意，就像初春第一缕融开冰层的日光，还是叫人心生美好。

“妈妈。”我低低地唤了一声。但她好像正沉浸在书的世界之中，并没有察觉到我的走近。倒是不远处的护士看我走近去了，就扬了扬手，示意我过来。

我对她摆摆，便对着母亲更大地叫了一声：“妈妈。”

母亲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跟着就扩大了。

“明明，你来了呀。”

我小跑着过去，半蹲在母亲的身边，护士本来想说些什么，这会又退了回去。

“妈妈，你在这里住得好不好，警察他们有没有刁难你？”

母亲听到我问这个，脸上露出一点沮丧的神情，但很快掩盖下去，只是笑着回道：“挺好的，平时不管什么都有人照顾，还有其余的病人一块说话聊天。”

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也顺势掩盖下去，不再提过去发生的事情，只是和母亲聊起了这儿的环境。

包中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我将包链拉开，掏出手机一看，是后来用作假身份的那部手机没电关机了。

中午和母亲一起吃了饭，下午继续陪母亲聊了一天的事情，我们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父亲，只聊从前属于母女二人的快乐时光，就好像悲伤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这座疗养院也不过是一座度假村而已。

但是面上越是这样平和宁静，我的心中反而更加痛苦。母亲对父亲的事情避而不谈我觉得并不是好事。因为，心结总需解开，只有彻底的释怀，才是最好的康复。

晚上顾家家私的管理员，父亲工作上的老搭档，厉伯父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有些问题必须出来谈谈。因为要赶去和他见面，我只好送母亲回房休息，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往父亲的公司赶了。

父亲的公司并不大，只在步行街的写字楼里占了半层。这会写字楼已经差不多空了，只余下加班的人还在挑灯夜战。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小时候曾经去过爸爸的仓库，那是他最初发家的地方，现在只是存放货品的仓库。而这里算是他公司的买上的一个新台阶，本来曾经还说计划着扩招，把另一半也包下来的。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人已经匆匆离去了。

我走进顾家家私有限公司的时候，里面的灯还没关，门口走道有清洁阿姨在做打扫。我推开玻璃门进去，绕过一张张写字桌后，在会议室的门口看到了厉伯父。

他靠在墙上抽烟，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厉叔叔。”

厉伯父名字叫厉彧，他比我父亲大一些，但是因为他一直没有结婚，所以我见面还是叫他厉叔叔。

“明明啊。”他看见我走过来了，应了一声，眉头舒展开来，将烟直接扔到地上，用脚掌踩灭了，“你爸的事我大概知道了，但是还是有细节上的事情必须见面问你。”

“恩……”我抿了抿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您问吧。”

他看着我，也动了动嘴唇，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如果以后有困难了，可以找厉叔叔，厉叔叔一直都会帮你们。”

我抬了抬眼，又重新垂下去，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厉叔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得过于客气生疏，他竟然有些激动起来，稍稍提了音调说道：“叔叔不是说说而已。”

说完，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稍稍有些失态了，就又闭起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问道：“你爸他有立遗嘱吗？”

我愣了一会，这个我好像没有看到过迹象，并且他正值壮年，应该是不会这么早立遗嘱的。所以我只是想了一会，就摇了摇头。

厉伯父看了我一眼，就继续问道：“那公司是交给你打理，还是你妈来打理呢？”

我抬头与他直视起来，稍稍加重了语气说道：“我。”

其实我并不像对厉伯父这样生硬，但是在千禧庄的经历，让我对生意场上的人充满怀疑，我并没有和厉伯父接触不多，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不得不好好武装自己，努力撑起，父亲留下的最后的印迹。

但厉伯父并没有在意我这些，反而是显得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你妈呢？”

我没想到他问这个，只诧异地看着他，想了一会才想起，我并没有和外人说父亲是怎么离世的，而且小区的消息被封的挺严的，也有媒体爆料这件事情。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将母亲的情况告诉厉伯父，厉伯父却自己接了话头过去。

“没事，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既然是你来接手，那这些时间多来公司走走，你父亲的工作不多，但是极为重要的，厉叔叔可以顶一会，但你总是要熟悉业务自己接手的。”

我听着，又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一句话。倒是厉伯父笑了笑，开始领着我在写字桌与办公室之间穿梭，给我介绍起公司里的大致情况。

末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厉伯父就问我有没有开车过来。我说是坐出租来的，他便陪我一起下去，去停车场拿车将我送了回去。

我本来准备回家的，后来一想，东西都在公寓那边，也不想一个人在家里睹物思人了，就让厉伯父将我送到了我自己租的公寓小区那边。

下车的时候，厉伯父问我怎么没和母亲一起住。我就告诉他母亲生病住院了。他还想继续问下去，但大概是我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古怪起来，他便只是笑了笑，说了再见就走了。

重新回到这间公寓，我长长地吸了一口带着深秋气味的空气，清冷的寒风灌进肠胃里，抬脚踩在金黄的梧桐树叶上，咔嚓，竟然也能响出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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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忘记换小号回话了……以后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