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过了四天吧，我甚至都以为我已经失败了。可就是今天在我下班以后，我正在自己的公寓里面做吃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李启晨的例行问候电话，结果走过去一看，是另外一个手机响了。

又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我慢慢拿起手机，心砰砰跳了起来，就好像小学上课被老师点起来朗读课文，一字一句地调整呼吸，不敢出半分差错。

“喂……”

“是徐小姐吗？”

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低沉，略沙哑。我尽量是自己的声带不那么紧绷，带着疑惑地语气回道：“唔……你是？”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你是董事长？！”

我故意这么惊讶地回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过于少女。还好话筒里面的声音轻笑了起来，说道：“徐小姐现在有空吗？”

“有空呀，董事长找我有事？”我开口问道，慢慢往椅子上挪过去。

才坐下，路陈楠低笑了一下，恩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下来，我在楼下。”

“啊，我……”我还来不及再说一个字，电话就被按断了。我急忙跑到房间南边的小阳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半旧的公寓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大肚子车，是雪佛兰的经典车型，价格不贵，但在国内应该是买不到的。

我又只能赶紧回卫生间里面补妆，只感叹还好还没卸妆，要不然一团糟地下去就真的完了。

但是镜子中的那张脸，白白的皮肤，薄薄的眼皮，假睫毛被扯下来之后，每一处都透出了稚嫩与不成熟。

来不及粘假睫毛了，我又发现自己穿得是平日的家居服，就又惊慌失措地跑到房间里找衣服。结果打开衣柜，一眼就看到了在千禧庄别墅那穿回来的那套衣服，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但配上路逸买的外套，效果倒还差强人意。换好了衣服，我一边往卫生间赶，一边从化妆包翻出大红的口红，往嘴上抹了一遍，抿抿嘴，再对着镜子，快速地补好了眉毛。

这样子应该可以了吧。

我最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小跑出卫生间，捞起矮凳上刚才随手扔上的大衣，拎起包，将脚塞进高跟鞋里，匆匆拉开了房门。

“徐小姐。”

我还没有走下最后一层楼梯，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已经守在公寓楼道的出口了。

我对他笑了一笑，放慢了脚步。那个保安也礼貌地勾了勾嘴角，然后走在前面，去帮我先把车门拉开了。

我将身子探进去，就看见后座上的路陈楠了。

他手里拿着直板的黑莓手机，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地整整齐齐，像民国电影那些儒雅的学士，笔挺着背，因为我的动静，将脸微微侧过来了一点。

“你好。”

“董事长好。”我有些缩手缩脚地坐到了路陈楠的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他将手机收回自己的西服口袋里，客气地说道：“现在不是办公，不用这么拘束。”

他笑了笑，眼尾有明显的鱼尾纹，却丝毫不给人老的感觉，只觉得是岁月的沉淀，他的儒雅如同一首古诗，含蓄，且历久弥新。

“那……”我也对着他笑了笑，接着说道，“路先生好。”

“可以叫伯父了。”

我故意避开了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而且路陈楠看起来似乎也是极为受用，他笑着，眼神都温柔了起来，似是自嘲一般说了一句后，才缓缓问道：“你不关心我们去哪里吗？”

经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我们已经离开公寓楼那一片了。我扭头往车窗外望了望，看着不像是往市中心去，难道是上千禧庄。我思索了一会，才迟疑地回道：“……吃饭。”

路陈楠又笑了，他似乎比他两个儿子爱笑多了。而且他们三人笑着时，都给我一种相似的感觉，像是满足的笑，却又藏着什么，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多看一眼。

这就是典型的遗传因素啊。

我回了回神，瞧着高深莫测的路陈楠。他还是很彬彬有礼地回道：“不是，是去景川机场。”

“啊？”我一惊，竟然是要出城。我连假都没请，什么都没带，而且连去哪个城市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过去，是不是太大胆了一些。

路陈楠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顾忌，对上了我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

我看着路陈楠的脸，他像一个慈爱的长辈，却有着令人不可违抗的威严。我垂下眼，轻轻地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