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总是没有太阳,这个阴霾的下午我始终不敢直视别人,我怕我这红肿得已经不像人的眼睛吓到别人,我低着头,没有看得出我在哭还是在沉默。
中午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青姐在旁边也看见了我哭得惨绝人寰的鬼样子,知晓了有关杨劲去上海的事。也许是避免看到我哭得变了型的脸,她居然没有详细地问。
我依然清楚地记得杨劲的每一件事情,似乎她走了,一切又更明晰了。这样刁蛮任性的女孩,这样倔强固执的女孩,这样重色轻友的女孩,这样仗义执言的女孩,这样无法无天的女孩。这样记忆深刻的你,我哪怕是有多想忘记也忘不了吧。但是记忆总是像70年代的胶片一样泛黄泛黄的了,自从你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所有的都成为了旧时光。
为了我,英,老爱和她的友谊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做了这个抉择。放弃了朋友,走向了远方。我不敢肯定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相爱,至少当别人问起我们今生的生死之交是谁的时候,我们四个都会眼睛也不眨一下清晰地念出另外三个的名字。
就像谭红英这个五星级大文盲给我发的特别文艺的短信一样——她不曾走开,我们一直都爱。
我也特别俗套地想起一句话——心在,一切都好。
短短一天无法使我从巨大的悲伤中走出来,反而这一天还发生了更加让人想要走上绝路的灭顶之灾。
滴水未沾,半粒未进的我已经狼狈到了极点,眼窝深陷,双唇开裂。经过大厦的玻璃时,不小心看到镜里如此丑陋的人,我失声尖叫,啊!你怎么可以这么丑!
我跑到蛋糕店买了个杨劲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狼吞虎咽。电话响了,里面透出毫无情绪的声音:“小雨,我把他杀了。”
67.我在里面放了十二颗安眠药。
没有震惊,我亦面不改色直截了当地按了挂断,继续没有情绪地啃这一块小小的蛋糕。
“小雨,我把他杀了。”
“小雨,我把他杀了。”
“小雨,我把他杀了。”
我“蹭”地一下丢掉了蛋糕拨出了电话,对着只有嘟嘟嘟的声音的这部电话,麻木地渐强地问:“刘一爱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发生什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怕不怕?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操!你说话啊!”
电话里依然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我立刻打给了谭红英,刘一爱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说,刘一爱在华联酒店,她把谭政弄死了。
一到华联酒店,找到了她的房间,我的脚随着离房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注满了铅,难以挪动。
我不敢想,不敢想房间里是哪番景象。杀人,杀人是什么概念呢?会不会有很多血呢?
得了吧,她肯定是吓唬我们的。谁杀了个人还能像她那样沉着冷静地讲电话,我不信我不信,我才不要相信她。
可我还是那么满怀不安地敲了两下门,谭红英开门的那一秒钟,我的世界里的有些东西分崩离析。
谭红英以迅雷之势将我拉进了房间,顺便把门带上了——房间里刘一爱颓然地坐在床边,床上一个双眼紧闭,苍白无色的人竟然可怖得让我没有认出他就是谭政。
我想尖叫,我想把所有的压抑都用尖叫来一次性发泄了,但张开嘴巴,我却哽咽了。
把人引来了,刘一爱怎么办?
“老爱……老爱……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别吓我求求你……”现在的我真的已经快疯了,这才一天,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
这一切都多像是个梦啊,如果这是个梦那该多美好啊。
刘一爱抬起头,把一杯牛奶端在手上!举到我眉间:“我在里面放了十二颗安眠药。”
刹那间狂风骤雨,久久不能停歇。
谭政早就决定好的,应该离开这里。刘一爱知道了他要走,还是不中用地打了电话叫他来告个别。就这样,他来到了这所酒店,走向了他生命的终点。刘一爱恨他,恨不得他赶快去死。他毁了刘一爱的整个青春韶华,他也不经意地离间了刘一爱和杨劲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恨之入骨教唆了她丢了十二颗安眠药在牛奶里,不加犹豫地递给他喝。之后谭政就安静地躺了下来,刘一爱木然地坐在床边,保持着一个姿势和一个语调笑,笑到嘴角抽搐为止,笑到谭政没有了呼吸为止。之后才慢慢变成了呜咽。
等她笑完也哭完了,而后打电话给杨劲,想不拖泥带水地说一句“对不起”,却不知道那个号码永远地关机了。第二个是我,可是我神经错乱地听了一句话就挂了。最后一个终于没有失望,她告诉了谭红英。
谭红英告诉她,杨劲为了你,走了,不回来了。
此刻,我看到刘一爱空洞的眼睛起了雾,一粒眼泪落下来打碎了杨劲离开的所有意义。
“小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我抱着老爱,谛听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