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否认,夏耀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他给了我很多精神上和物质上的馈赠,尽管世界天翻地覆,他都可以特别从容地拥抱我。这样一个面面俱到的人,让我心里的天平摇摇摆摆,总不知该倾向于哪一方。我心里多排斥另一端的天平,那里装了一个多离谱的想法——如果我不是陈小雨,如果我没有遇到廖以诺,我一定会和这个贵人远走高飞,长相厮守。他一直都是那个末日都不会轻易放弃我的人。但这些想法都因为一个廖以诺灰飞烟灭了。
杨劲打电话说:“出来吃个饭吧!”心情的海水涨了潮,没过了垂死的希望。
这一顿饭,仅仅只缺了一个人而已。但是山珍海味样样俱全。这样的对比让我很没有胃口,就是不想吃。
因为这个饭局的性质本来就是伤感的。
一桌人缄默不语,就连我这么有食欲的人连饭都吃不下,更不要叫我去活跃气氛了。我就是这么情绪化的一个人!
我总觉得突然请吃饭的杨劲别有用心,这顿饭不像平时那么简单,那么无聊,我朝坏的方向想了一百种可能。就是不知道,到底属于哪种。
因为心理因素,我几次犹豫之后送到嘴巴也没有吃下去的三文鱼终于被我搁下了。
谭红英和高超也很自觉没有做什么多余的秀恩爱的动作。李俊龙和杨劲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红?
许久许久,我终于受不了了。说我没有耐心也好,说我无聊也好,我就是实在吃不下了。把眼前的碗碟一推,吃饱了,有什么事赶紧说,等着回家睡觉呢!
杨劲不经意地抹了抹眼睛,也恰巧被我不经意看见了,然后我的心里堵得像一条小溪断了流。
“这顿饭,算是大家为我们饯行吧!”她像个懂事了很多的大女孩,端庄地坐在位子上,泪流不止,“我和李俊龙,明天的机票。”
刹那间,她的轮廓融化在了我装满了眼泪的眼睛里,滚烫的泪水一瞬间摔得粉碎,摔碎了她的身躯,摔碎了我的思绪。
碎了的,还有十六岁那年雨季一起许下的心愿。
61.带有了离别的成分,如何的聚会都像是破碎的团圆。
杨劲很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一点,用很小声的语言叙述她的计划。
“对不起,前几天就做了这个决定,但是很害怕告诉你们就没有办法离开了,你们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一直瞒到今天才说。本来计划好好吃个告别饭,看样子是没办法再吃了。明天送送我们吧。”
我心里装了一千万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走就是最好的办法?为什么啊!不走行不行啊!
可是我却更想拥抱她,一边抱着她一边骂她。这是陪伴我良久良久的女孩。
在杨劲这个笨蛋的心中,她以为她走了,刘一爱就解脱了,可是她走了,我们将失去真正的快乐。
李俊龙给我倒了满满的一杯酒,说:“没关系的,也许我们会活得更好呢。上海那边那么多人,城市也大,工作什么的比这边好找多了,肯定不会比这边差的。放心吧,我会帮你们好好照顾她的。”
这对小男女,是我生命中再重要不过的人了,他们明天就要飞往另一个遥远但是繁华,陌生但是热闹的城市。
他们明天就要奔向没有我们这群妖魔鬼怪作乱的幸福。
今天晚上我们史无前例地狠狠醉了一回,我们把所有的离愁别绪都装进了酒杯,再恶狠狠地灌进胃里,脑袋里偏偏不听话地闪现着我们无所畏惧的青春。也许明天,这一切终将完结,趁明天的日出还未到来,让我记住你,让我同你一起。
“杨劲,什么时候记得教教我泡帅哥的技巧,你看你这些年一瞄一个准啊!你说我要是能有你这能耐,他区区一个廖以诺肯定早就被我放倒了!”
谭红英一脸醉态凑过来:“谁稀罕什么廖以诺!你要是真的寂寞了,直接扑倒李俊龙!”
“是是是……姐姐看你可怜,这个男朋友我送你了!别客气!”
“你们几个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还!老子要是一生气……”充当了炮灰被我们朝死调侃的李俊龙终于拍起么桌子,装腔作势地冒了一句话。
“你假什么假……好男人……你又不打女人的嘛!”虽然有些醉,不过酒精的麻痹作用确实见效,再无法直视的场面下都可以对任何的愤怒不屑一顾。
紧接着是一片混乱,带着醉意的笑声。我佯装大笑时不小心看到了杨劲抹眼角的动作,瓜田李下的样子很像是在擦泪。
一个晚饭闹得凌晨才吃完,明天早上李俊龙来接杨劲,今晚我们三个睡一起。
四个还是变成了三个,带有了离别的成份,如何的聚会都像是破碎的团圆。
“东西都收好了吗?”
“嗯,都放在李俊龙那里。”
“你爸妈都同意了吗?”
“他们都支持。”
“过去了能适应吗?”
“放心吧,我们都是仙人掌。”
“会不会想我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问这么做作的问题,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这个问题又显得那么必要。
但是零零碎碎问到了这里,杨劲便没有了答声。最后一个问题她直接作废,我猜也许是因为害羞,也许是因为难过。
黑暗中,她的声音沙哑着:“以后你们自己千万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这句话毕,我的心中便下起了倾盆大雨,灭顶的不能呼吸。
杨劲,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原来和你分别是一件这么痛的事情。
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我们这些人可是耽搁不起飞机的。
62.笑不一定都是快乐的,也许,笑比哭更痛。
我背对着杨劲睡。我也不知道我在恶心什么,忽然就是一串眼泪掉下来,独自在这个夜里抽泣起来。
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喝了酒也睡得不安稳。
我梦见了刘一爱,刘一爱抱着我撕心裂肺地哭,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的哭相,边哭还边问:“小雨,为什么!怎么办!”这个梦不了了之,醒来了之后,却因为即将迎来的离别气息忘却了那个模糊的梦。
“醒了啊……”杨劲含着牙刷,一边左右抽动,一边口齿不清地对我说,“快点叫谭红英起来了,她睡得跟猪一样。”
我攘了一下她,嘟囔道:“喂!猪!起来了啊!”
她一动也不动。
“我日!再不赶紧起来你就别想看杨劲最后一眼了!”我知道有时候我也不是那么理性,就像现在的我,一不注意就说错了话。
谭红英像个僵尸一样地弹起来,麻木地钻进了厕所去洗漱。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么的这群人就风风火火地冲向了长途汽车站。D市这种小地方是没有机场的,所以必须搭长途汽车去机场。这就意味着,这一个多小时之内,我们还要回首永远叙述不完的昨天的故事,那是我们记忆中最美的时刻。但至少,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面对面的相处这一个多小时。
一路上,我们依然是将笑延续到了终点站。但这一张张笑脸是有多虚伪,他们的眼睛为什么都那么红?难道笑也可以让眼睛变红吗?眼睛红了以后还可以笑得那么开怀吗?
原来,妈妈小时候教我的都是错的。笑不一定都是快乐的,也许,笑比哭更痛。
我们早已不是早年的那些小女孩,数年沧桑以后,我们学会了顽固与坚强,就连心痛的时候,也不言表,不哭闹,装得那么逼真。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机场空旷地回荡着那个无情的女声催促的声音,我的眼泪在一个字一个字里面碎裂成行。
我明明答应自己不要哭的,可是当我抱住杨劲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就是一个从来都不遵守约定的人:“我真的舍不得你走!”
她也拍拍我的背,用笑笑的语气对我说:“到了就联系你们,你们没事儿就过来玩!”
这是一个很官方,但却是必不可少的告别仪式。和李俊龙拥抱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言语,只是几滴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揉揉我的脑袋,说:“小白痴不要哭,我会想你的,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