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奥巴马还在滔滔不绝地演讲竞选周杰伦的演唱会也不知又赚了多少闪闪发光的钞票，可是那年的我只是写好了退学申请，怯生生地递给校长。

可是，这是一件不值得后悔的事。妈妈的病还没好就焦急地出院了，顾虑的是昂贵的住院费。这种感觉，我感同身受。当我手上只捏了谭红英和大白痴他们凑的几百块钱去交医药费的时候，那种窘迫，只有我明白，如果这钱不够怎么办？窗户里飘来一个冷漠的声音说钱已经交了的时候，我才明白钱对一个人是多么不可或缺。

钱可以使一个我爸那样的人抛弃家庭，也可以使如我们这么一贫如洗的百姓挽救生命，只有去挣钱，早点为家里增加点收入，我跟我妈才会在弱肉强食的社会生存下去。

我流着和我妈一样的血。所以即使再艰难的生活我我硬着头皮撑了过来，我也流着和我爸一样的血，他爱钱可以舍下我和妈，我一样可以舍下一些看似重要的东西。比如，学业。

尽管班主任苦口婆心劝了我半天，我依然坚持着。我承认我鲁莽，草率，可是这件事，在我的思想中清晰的程度就像是被擦亮的镜子，照亮心灵最柔弱的地方。

眼前的以诺。你是我陈小雨用一辈子下的注。最重要的人注定是要用代价来换的。

最后。以诺。你先放开了我的手。高中那么潦倒的生活被我退学申请终结了，我终结了我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本以为你会牵着我给我金碧辉煌的未来，可是你还是丢下了我。

在你发来短信的那一刻，在你牵上魏敏那一刻，在你不再将正义和善良冠于我那一刻。

你就像我遥不可及的明天，却那么明晰地站在我眼前。

32.肥猪我也要你啊。

“妈，我退学了……”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妈转过头来那种惊愕的神情，她看见我大包小包像即将出国的旅人一样，一慌神把被子摔破了，顺带抡了我一耳光，响声和杯子落地一样尖厉。

从小到大，我最在乎的人就是我妈，我实在不忍心看到那么她痛心疾首的表情。她一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的女儿私自退学，好不容易考上的高中就这样给退了。

妈妈，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为了你做的选择，再苦再累我一定会扛下去的，我一定不会后悔的。

我捂着脸跑出门去，径直跑向了廖以诺的住所。

他看见我这么失魂落魄跟见了鬼一样，隔了好久才轻轻问我，怎么了。

“我退学了，我妈打我。”然后我把头埋在以诺的怀里呜呜成调地哭了起来，我明显感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认识了廖以诺以来，高中生活比共产。党打抗日战争还来得艰苦。天天都有不认识的学姐学妹打着灭情敌的旗号找上我辱骂之，甚至拳脚相向。这样的校园生活和电视剧里的温馨情节一点也不一样，那种好朋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得感觉，整个高中我都没有体验过。

在这种环境里有学会历史地理政治，也没有学会语文数学英语，只学会了对付人，算计人，和怎么去应付对付个算计。这样的生活难道我不难过吗？我也只是想过一种正常一的生活而已。

以诺，我整个经历的高中生活，没有几个朋友，我能依靠的只有你，妈妈和死党四五个而已，置身变故的时候，我第一个就会想到你会陪我，你会帮我。我想，你会给我安慰，你会给我保护。包括转学、被妈妈打，我都想找到你，悉数说给你，然后听你说着安慰我的话。但是，我从未察觉，这是爱情。

廖以诺听了我若明若暗的抱怨之后，还能淡然地微笑，揉着我的头发。本来一头柔顺飘逸的黑长直被他揉得个稀巴烂，而且一如既往地喊我傻瓜傻瓜傻瓜。

他说：“退学也好啊，退学了我们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在一起了！”

“你去死吧！谁要跟你在一起啊！”

“你啊！跟我在一起多好啊，我这么宠你，你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去上班，我养你……不行！你这么懒，又这么爱吃，养成肥猪我兄弟们笑话我怎么办……”说到这里还十分发狂地哈哈大笑。

我没跟他客气，走进他的卧室，把他床上的被子掳到客厅，气急败坏地一把覆住了他整个脑袋，结果就是他整个人都被盖在了被子里。

叫你说我懒！说我胖！这就是下场！

他猛地把被子一掀，笑嘻嘻地说：“肥猪我也要你啊！”

车水马龙的城市，烟雾迷离的城市，不甘寂寞的城市。有一个人带着满腔的忠贞，站在蒹葭苍苍的地方，等待经久不归的出航的旅人。

以诺，我曾经无数次想象你可以原点不动，当我乏味于外面的世界回来码头时，你就给我一个神情的拥抱，安安静静地将我领回去，结束我漫长的羁旅。

是你离开得早了点？

还是，我回来得晚了点？

33.纵使青春殆尽你还待我如视珍宝。

可是现在的我对你不想有丝毫的留恋，这个决定做得有点迟疑，却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一个人爱得刻骨铭心，无论被爱的人是有多无理取闹，他都会笑着妥协。

但就算给我一千颗宽恕的心，我也不会。不是不爱，是爱得过于无奈。

可是当一个如痴如醉的时候，被爱的人却恃宠若娇地划着他的伤口，他还是会带着鲜血淋淋的伤口追随着他心中的那个人的脚步吗？

曾经期许着共度一生的人，都各自向对方的伤口狠命地喷盐水，你痛了，我也痛了。

旧时光里，少年笑得像梦一样漂浮，阳光洒在他的衣领上，还有，比阳光更闪耀的金发。你在逆光里问我最深爱的人，这些场景浮现着，还有一些不曾有过的期待。

我期待你会将我领入金碧辉煌的铺着红毯的教堂。我期待你会和我生一群儿女，然后他们亲切地叫你爸爸，叫我妈妈。我期待待秋叶落尽，我们还蹒跚地从树叶上面踏过，留下两串不均匀的脚印，纵使青春殆尽你还待我如视珍宝。

我看着远方，透视过城市的密集，嘴唇一翕一合地回答到——

以诺。

以诺，这辈子我没有这样深刻地去爱过一个人。纵使我将来会和别人结婚生孩子，纵使将来会有除了你以外的人进入我的世界，我也不会有这么刻骨、这么深沉的爱了。真正的爱只有一次，你爱一个人到一定程度，深到没有人可以超越，那便是最爱，那便是真爱。我把这真爱给你了，没有吝啬，没有后悔。

没有关系。不是每个人离开爱情都会失去一切。我依然可以和谭红英杨劲刘一爱一起疯癫到世界的角落让人看不出我们经历了多少，看不出我们的感情受过怎样的创伤，我们还是可以假装屁事没有开开心心的吵架打架。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浮现了一个名字，刘一爱。

刘一爱，想到她我居然忘记了很多痛苦。和刘一爱相比，我才懂得什么叫小巫见大巫。我看了看她，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整个一纵横沙场千锤百炼的铁娘子形象。她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