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号这一天,舅舅结婚了。
结婚的对象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并不是很漂亮,但是带人亲和,平易近人。
她问了何小满很多关于舅舅的事情,何小满把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她突然觉得舅舅是找到了一个贴心的人,至少,她是那样的关心他。
婚礼上的宾客很多,大家都带着笑容,或真或假,或真心或敷衍的祝贺这一对夫妇。
舅妈也来了,和她的丈夫孩子一起,那孩子已经有三四岁了,会甜甜的叫人叔叔阿姨,也会甜甜的说出祝叔叔阿姨百年好合之类的话。
贺琪没有来,舅舅说贺琪今天就要走,怎么留也留不住,要何小满完了去机场送送她。何小满答应了,心里突然有点低落。
小琪,是要逃了吗?
因为这个城市,似乎在她心里,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听说小琪和顾乃上个月分手了,是她主动提出的,可是她却为此哭得萎靡不振了半个月。而何小满再也没有见过顾乃,她记得曾经两人之间的谈话,顾乃说过,只要小琪不放手,他也不会的。
可见,他是真的很喜欢贺琪。
何小满叹息,这个假期真是多灾多难,苏南嘉和陈溢分手了,贺琪和顾乃也分手了,果然,如苏南嘉所说,年少时的爱情都不能长久。因为,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信的,你依赖的,你仰仗的,也许都会在某一天轰然倒塌,所留下的,是一块块长在心上的丑陋伤疤,为了给这些伤疤容身之所,你不得不舍弃那些旧时信仰带给你的人和物,去满足内心的沧海桑田。
婚宴期间,坐在同一桌的有几个以前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关系不错的大妈在闲聊,何小满在一旁,一边喝着面前的果汁,一边闲闲的听着。
“哎哎哎,今天咱们院子里的好些朋友都来了!”
“是啊,哎呦喂,好怀念这样的日子啊,你看大家在一起就是热闹!”
“不过我左看右看,好像是少了老安他们一家啊!”
何小满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老安啊,听说是在别的省当官去了,日子过得可好了!”
“哪有,我们家那口子说,老安和他老婆好像是犯了事,被抓了!”
何小满放下杯子,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
“哎,那我记得他们还有个儿子,他们的儿子怎么样啦?”
“听说是去美国上学了,一个大商人出的钱,唉,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命好!”
“就是就是,咱们比不了,还是安分守己吧!”
何小满觉得有点听不下去,起身走出了大厅,贺琪在家里应该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她要去看看。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她很清楚自己爱吴笙,但是关于安书远的消息,她想要了解,却又抗拒着不去了解。这到底算是什么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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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贺琪一起来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机场大厅里有点混乱,她们凑活着在麦当劳里面买了点吃的,何小满就送贺琪去换登机牌。
到了安检口,贺琪抱了抱她,说道:“姐,虽然这个要求对你来说不太切合实际,我也不想完成它,但是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说吧。”何小满把行李递给她。
“帮我照顾好我爸爸,如果你还能遇到顾乃,帮我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我也许,不会再回来了。”说着,她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何小满也吸了吸鼻子,微笑着说道:“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放心好了。”
贺琪拖着箱子,一步一步走向了安检口,停住的时候,她回头,冲着何小满摇了摇手,何小满也冲着她摇了摇手。然后,过了安检,她一步一步走向远处,再也,再也没有回头。
何小满看了她一会,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也拭去了眼中的泪,回头,一步一步离去。
远处,站着一个男子,灰色短袖,头发是墨绿色,他注视着安检口,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远去,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脑海中,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小女生,在酒吧里面喝酒的样子,她的校服系在腰上,神情痛苦的仰着头,一口一口喝着酒杯里的液体。
“喂,小姑娘不好好在家读书,跑到这里来喝什么酒,快回去!”他板着脸,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我喝酒,给你钱,你收钱就好了,别管那么多!”女生倔强的说。
“小心我叫你爸爸妈妈过来!”
“你叫啊,你叫啊,我敢保证,你叫破喉咙他们连一个屁都不会放!”
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站在她面前,愣愣的看着她喝酒。
时间一晃,那个女孩已经长大了,此时此刻,她收拾好行李,做好了一切告别,做好了一切关于这个城市的告别,她的家庭,她的朋友,还有她的他。
不知在陌生的城市会不会有陌生人关心你,但是这些,我似乎再也管不到了。
正如你所说,你要的某些东西,我似乎给不到,希望将来,有一个人,能把我能给予和我不能给予的,一起完好无缺的给你吧!
再见,小琪,我亲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