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天玩了很久,还剩最后一个烟花的时候,爸爸跟我说,这个烟花很大,很漂亮,但是很危险,要我站远一点看,于是我就站远了一些。
那个烟花真的是有史以来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烟花,颜色很多,很漂亮。
烟花放完以后,我去原地找爸爸,可是,那里还有爸爸,剩下的,只有装烟花的纸箱子。
那时候,我五年级。
我记得那天我哭的很难看,但哭了很久。妈妈下楼来找我的时候,下了一大跳,我告诉她爸爸丢了,她却沉默了。
再后来,几个月后,妈妈出了车祸,我再一次见到了爸爸。他在妈妈的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在他身旁,又一个女人,比妈妈年轻,比妈妈漂亮,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叫他,爸爸。
我觉得,那一刻,有些事情我明白了,但又有些事情,开始不明白了。
爸爸要我去跟他住,我拒绝了。
接下来的两年,一直是邻居们用妈妈那微薄的积蓄让我撑过了两年,后来,积蓄不够了,舅妈就来了,把我接走,于是,我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阿远,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我还会害怕什么,但是,目前或者很久,我最害怕的,是烟花。
烟花带走了我爸爸,把他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我不认识的人,烟花摧毁了我的世界,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远远不像童
话里描述的那般美好,我最爱的人告诉我这个冰冷的事实,你叫我怎样不相信?
安书远静静听完她的叙述,叹气道:“小满,这个世界本来就恐怖,可是,你也要相信,终会有一个人,站在世界最荒凉的地方,向你伸出手,带你到最亮最暖的地方去。”
他认真的注视着她,眼睛里是柔柔的星光。
“嗯,我相信。”何小满也看着他,擦掉泪水,微笑着说。
原来,我是不信的,可是,自从你出现后,我就相信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再阴霾的地方,也会有阳光普照的那一天。
除夕夜。
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何小满和安书远站了两个个小时,还是没有拦到出租车。也是啊,大年三十晚上,本来出租车就少,他们还去墓地,谁都不愿意载他们。
何小满对安书远说:“要不你回去吧,我搭公交车。”安书远立即把头摇得像波啷鼓一样:“说好了一起去的,我在家里没事干。”何小满笑了,脑海中下意识重复着,家里?
呵呵,听起来像丈夫和妻子一样。
但是,一冒出来这个想法,她就脸红着摇头,怎么会怎么会,他和她连男女朋友都不算呢,自己在这发什么梦?
于是,两个人坐上了公交车。
车上没什么人,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远处的烟花与近处昏暗的路灯。
“小满小满,明天要吃饺子吗?”安书远拉着她的袖子口,笑嘻嘻的问。
“吃啊,我们今天没吃,明天得补上啊。”何小满回答。
“那我们明天一起包,好不好?”安书远说。
“好。”何小满看着他晶亮的眸子,突然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似乎是久违的,家的温暖。
两个小时以后,两个人颠簸着到达了墓地。
墓地没有什么人,阴森寒冷,在人们欢乐笑着的时候,只有风陪着这些墓碑和墓碑里的灵魂一起哭泣,久久未歇。
何小满走到一个墓碑前,轻轻蹲下,她注视着墓碑,像注视着久违的亲人,语气里是满满的温柔:“妈妈,我回来了。”
她面前的墓碑静默不语,墓碑上那个美丽的女人,笑着看着她,温文尔雅,那么近,又那么远。
“妈妈,这么久没来看你,我不对……妈妈,我想你,要是,你还在,那该多好。”
她一边说着,眼泪就一边落了下来。
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鹅毛一样的雪,不急不慢的,落在墓地每个角落,覆盖着每一个孤单的灵魂。
安书远站在何小满身边,温和的看着她,憋了这么久,哭出来未尝不好。刚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可是他的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他发现,何小满妈妈的墓碑是整洁的,似乎时常被人清理,可是据何小满所说,她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过了,那么,是谁在打扫她母亲的墓呢?
何小满继续说着话,安书远站在一旁默默的听,时间不知不觉随着雪花堆积起来,等何小满回过神来的时候,雪已经覆盖了墓地,远远的看,像白色的地毯。
她起身,拂去墓碑上的雪花,转头问安书远:“几点了?”
安书远看看手机:“一点了。”
何小满低头,笑了笑:“真不好意思,让你陪我这么久。”
安书远笑:“不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
“阿远……‘’何小满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说:“我们,这一辈子,真的要做好朋友吗?一辈子?”她又着重重复了一下。
天色很暗,他的眼前只有
一地落雪,闪着昏暗的白光。
而她的表情,被帽子和围巾遮住,她眼里的那丝期待,被风雪阻挡,他看不到。
在那一刻,他想告诉她心里的想法:不要,我不想跟你做好朋友,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光明正大,不用别人议论的保护你。
忽然间,那个女生略带嘲讽的笑容浮现在脑海,她的声音,像一把尖刀,每一个音节,都在凌迟他的心。
总有一天,你和她,终会像我和你一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小满,这个世界上,友情有时会比其他感情长得多。”
他开口,一字一顿的说。
对面的女生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的确如此。”她的声音里,有自嘲,也有一丝失落。
终于,还是不行的啊!
一点多,早已没有了公交车,无奈之下,安书远提议,那我们就在这里将就着睡一晚吧,你也可以好好陪你妈妈。
何小满同意。
于是,两个人靠着墓碑,聊着天。
说着说着,何小满声音越来越小,接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安书远听着她的呼吸,苦笑了一下,伸手抚摸着墓碑,语气是那样的温柔。
“阿姨,如果,十年以后,她还是得不到幸福,那么,不论将来分不分开,我都要给她我早想给她的一切了。”
落雪无声,连绵不绝。
再一睁眼,已是天明。
第十二章
家里。
何小满和安书远坐在沙发上,何小满手里握着一个半成品饺子,呆呆的看我安书远。安书远察觉到她的目光,诧异得看着她,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你……在干什么?”何小满忍不住了。
“包饺子啊!”某人回答的行云流水。
何小满T_T,大哥啊,你来看看,这些不知名为何物的坨坨是什么啊?为什么这个是馅子把饺子皮包住的?还有这个,你搓出来个丸子是神马情况!?
安书远做羞涩状,人家没有经验啦,看着你一个人包感觉好可怜的……
那你包出来的你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