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相对无言的时候,钟亦霖的电话响了起来,那熟悉的旋律绕满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钟亦霖拿过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眼波微动,眼角又一次的弯出了些许弧线。他娴熟的滑动指尖,按下了接听键听着电话。
他只是在听,并没有和电话那头有着半个字的交流。待到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开了口,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话音落,他指尖滑动屏幕挂断了电话。
“现在好了,也不用在瞒着了,反正也瞒不了几天了。”钟亦霖微微一笑,看着坐在床上对着他们发呆的我说道,“丫头,身子好些的话,就过来吧,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哦。”我点头,慢吞吞的下了床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紧张,可是这一刻我能感觉到,若不是还有他的气息支撑着我,我就能即刻的晕厥在地。
钟亦霖轻轻的握了一下我的手,对着我微微一笑的安抚着我的情绪。望着他的笑眼,我亦是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对着他回了一个笑容。
这时,钟亦霖又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杜岚的电话,说,“杜岚,我是亦霖。”
“……”
“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这个星期先不去乡下了,周一要开庭得整理资料。还有,想必这剂良药比其它的药更猛、更快。”
“……”
“行,那现在就这样,需要我再给你打电话。”
简短的对话之后,钟亦霖掐断了电话,握着我的手看谢婉莹。谢婉莹的视线稳稳的落在了我们的手掌之上,眉头紧锁,垂在腰间的手慢慢的紧握。
“从今天开始,我正式通知你,我将以贺凤歌代理律师的名义起诉你,法院的传票想必此刻已经在送往你公司的路上,至于起诉的罪名将是蓄意陷害、故意伤害……”钟亦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眼神逐渐的冷了下来,继续说着未完了话,“还有以李国栋家属魏娟代理律师之名,起诉你故意杀人罪。还希望你有足够的时间来保住你自己。从现在这一刻起,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你有什么证据来将这些罪名加诸在我的身上!李国栋的事情我们暂且不提,就说凤歌的。蓄意陷害?故意伤害?你凭什么来这么说我?”听着钟亦霖的话,谢婉莹的身子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却极力压抑着,她冷冷的说,“如果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
“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钟亦霖半点思索都没有便回了她。
“你!”
谢婉莹再度哑口,气结的指着钟亦霖,却又是半响无语。她双手支撑着沙发的边缘,不停的深呼吸借以来保持呼吸的平稳。
“丫头,你常问我贺天为什么要杀人,我却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你。”钟亦霖无视了谢婉莹的神色,侧目看着我,浅浅的笑了起来,嗓音也放柔了很多,“现在我能告诉你了,我的导师,你的父亲没有杀人。”
“爸爸……爸爸没有杀人?”我凝望着钟亦霖说话的神情,眼眶逐渐的温热,泪水在眼眶凝结。
那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他是杀人犯?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的排斥我,将我挤出所有人的世界之外。
甚至当年连公安机构都认定了贺天是杀人犯。
“十年了,我不和你说就是因为我没有证据。”钟亦霖抬手拭了拭我的眼泪,怅然的说,“作为一个法学的高级教师,我没有办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来和你说,这一切都不是老师做的,这一切都是他人所为。”
“……”
听着他的话,我竟完全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只是任由着泪水在他的指尖的轻拭下干了又落。
贺天曾经是我的世界,他是我最爱的爸爸,他在世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幸福的。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就不在了,失去他的我像是深陷泥沼中的小鸟,没有学会飞翔便折断了翅膀。
“不哭,一切都有我在,没有任何人敢在伤害你的。”钟亦霖不停的擦拭着我的眼泪,心疼的安抚我。我咬唇,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他哽咽的问,“那为什么?”
“因为丫头的父亲和丫头一样,也是很傻很傻,傻到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付出的人付出了全部。”钟亦霖沉默了片刻,将视线移到了谢婉莹的身上。
谢婉莹迎着钟亦霖的目光向他看来,本是激动的神情却慢慢的平复,她笑着问,“你说你有证据,我等着你把证据双手捧在我的面前。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丈夫,又害死了我最心爱的男人!我,拭目以待。”
钟亦霖淡淡的回,“你想要的答案,我会给你的。周一开庭,你还有两天时间不眠不休的让你的辩护律师为你寻找漏洞,好将你的罪行降到最低程度。”
“好,好,好……”谢婉莹反复的深呼吸,连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步又一步的往后退去。
最后,她猛然转身,疯了似的跑出了我和钟亦霖的家中。
谢婉莹走了,家里又只剩下了我的和钟亦霖,还有挂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发出声响。
钟亦霖不说话,望着我沉默。我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太多太多的往事早心底深处涌现,全部都是我以往不敢想的,害怕念的。
贺天贺天贺天。
这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走马观花的在我的脑海中重现,闪动的全是他的名字。心灵深处想着贺天那张早已在我脑海中模糊的脸,耳旁萦绕的也全部是他的话语。
是他在我咿呀学语的时候牵着我的手,慢慢的走啊走的,带着我学会了走路。是他在我懵懂不知事的时候,手把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的写,让我学会了横撇竖折钩。是他让我知道,什么是爱。
可是,他就那么的不见了,连一个为什么都不说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所有的人叫了他十年的杀人犯,唾弃了他十年。
十年了啊!
十年之后,我最深爱的男人却告诉我,我的父亲不是杀人犯,他只是一个傻到了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付出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