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可能是感冒的前兆吧。”我掩饰着情绪,装着满目清风云烟。
我不在乎的,不在乎的。
“感冒?”钟亦霖狐疑的重复了一句,沉默了片刻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医院,和杜岚在一起。
钟亦霖说,“我去医院接你吧。”
“嗯。”我像个乖巧的孩子,顺从的他说的一切。
挂了电话,回头之时竟发现杜岚在看着我,那满目不属于他的幽深,弄的我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和小襄玲的爸爸打了招呼说离开后,领着我在病区间穿梭着,最后如同寻常人一般的上电梯下电梯。
我们坐在医院大厅喷水池边的长椅上没有再走,因为我要等钟亦霖,他说过来接我的,我们说好了今天去杜岚的诊所的。
一只刺猬生了病,然而纵然是在被拖了长达漫长的十年之久,终也是开始要被人拔她的刺了。
可是,拔的时候会不会痛?会不会痛到需要氧气罩来给我供氧?会不会在我还没走出解剖我的实验室前,我就已经因太过疼痛而死在了实验室中?
忽然,我觉得我像是很久之前的133和134,只能无助的等着被人解剖。
“没那么的恐怖的。”杜岚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在我的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我的眼睛,轻声的安抚着我的情绪,“心理治疗,是一个很难舒服的过程,虽然开始的时候会有疼痛,但是最后你会慢慢的发现,原来走出去的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美丽。”
“……”
我咬唇,不安的抓着自己的衣襟来回的搓动,不知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也许,每每触及那段往事的时候,我都会像是个被上帝叛了死刑的孩子,只能孤独的等着死亡的到来。自然,若是没有遇见钟亦霖。
“我已经给你制定了一套医疗方案。”杜岚将我的神色完全敛收与眼,他褪去了往日的明骚不羁的模样,温和着嗓音道。
“会把我像个神经病一样关起来治疗吗?”望着他的脸,我在咬了无数便嘴唇之后,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
我害怕那样的感觉。
杜岚摇头,“不会,一个具有良好素质的心理医生,在非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将任何病人关起来的。”
“是吗?”我慢慢的移开视线,迎着寒风向天空望去。
头顶,一片枯叶在深冬之时,依然顽强的挂在枝头,任由寒风的凋零在不停的轻颤,却始终没有落下。那一缕暖阳透过枯枝枯叶洒进,恍惚将似乎又幻化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眯着眼睛盯着随风摇曳的枯叶看,淡淡的问,“不把我关起来,那是什么样的治疗方法?逼我说出我所有的隐私,然后在供着你在我的耳边反复的提起,提醒着我不停的回忆,直到我再一次变成一个疯子?”
“不会的。”杜岚又一次的摇头,“你不想说,我先不问,我们先进行催眠治疗好不好?催眠治疗法最合适你,没有痛苦的。”
“催眠治疗……”我握了一下手,低喃着杜岚说的治疗方案,思绪再一次的恍惚了起来。
催眠治疗法,是什么样的治疗么方法?
我不知道……
钟亦霖来了,在我又忘记一切的时候来了,他很自然走了过来,对着蹲在我面前的杜岚打招呼,坐在了我的边上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在我脸颊上的发丝。
很温暖的感觉。
我懵懂着思绪看他,嘴角微微的上扬,极力的掩饰着自己难以压抑下的恐慌。钟亦霖没有说话,他宽厚的手掌默默的放在我搓着衣襟的手上,继而慢慢的紧握,最后将我的手紧紧的包裹在了他的手心中。
感受着这无尽的温暖,我轻声幽喃着他的名字,“亦霖……”
我想告诉他,我想反悔,我想逃。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摇头,“不可以。”
我懂他的意思,不可以逃了。
他在我目光的凝望下,调头对着杜岚说,“走吧,今天是周五,明后两天是周末,就从今天开始治疗吧。”
杜岚点了点头,“可以。”
钟亦霖浅笑着问,“如果说一切顺利,多久可以痊愈?”
“多、久……”杜岚默默的念了一声,没有即刻回答钟亦霖的问题。他慢慢的抬起头,向着远方的车水马龙之处看去,久久的没有动作。
杜岚不说话,钟亦霖也没有再开口,他就这么的看着杜岚的脸,将我的手再一次的紧握。
也不知道是沉思了多久的杜岚,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着钟亦霖。他低声问,“你是想她好一时,还是好一世?”
“一时?一世?”钟亦霖愣了一下,随即他垂眼看着我,坚定的说,“一世。”
一世……
听着钟亦霖的回答,我的心房又是一阵窒息感直袭脑海,呼吸也不由的急促起来。我慌乱的反手握着钟亦霖的手,不想和他有着片刻的分离。
同样的问题,杜岚也问过我,他说如果我想一世痊愈,那么就要听他的。
“行,去我那吧。”杜岚唇角上扬,笑着说,“那既然是一世,等我需要她怎样配合的时候,希望学长和凤歌都好好的配合,我先去开车。”
钟亦霖回,“嗯,我们随后就到。”
杜岚走了,我和钟亦霖一起上了我们的车。他坐在驾驶室里开车,我坐在副驾上看他,许许多多的话不停的在喉间徘徊却又被咽下。
“别害怕,勇敢一点扛过去,就算是为了我。”钟亦霖侧目看了我一样,温着嗓音安抚我的心,“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做一个勇敢的女孩吗?”
勇敢的女孩?
听着钟亦霖的话,我心底深处又是一片苦涩。我调过头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在细细的描绘着自己的心声。
我是答应过他要勇敢,要做一个勇敢的女孩,可是我更愿意我还是那个任谁一碰便满手是刺的我。
我自己疼,我也要扎伤别人。
※※※
清风、鸟鸣、山间溪流,车道驶过耳边的轻呼声,还有那绵绵流长的海浪澎湃之声,在我躺在上那张洁白的床上缓缓的响起。
我从来都不知道么催眠治疗法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在杜岚对着我放出这一首怪异至极的音乐时,我的脑、我的心,我的每一个感官血液似乎都在慢慢的晕厥,晕的我仿佛想在即刻便沉寂在睡眠中一样。
我更不知道,这是采天地万物之声相溶的音乐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力。那是一种明明让我觉得它要击晕我,我却不知道如何抵抗的魔力。
就这样,杜岚在我的耳边浅声呢喃。那声音似乎远的只在梦里一样,似幻似真。慢慢的,他的声音像是与我的思绪交融,带着我所有的感知,穿越过了千山万水、移日月斗转,在一瞬间又回到承载着我伤痛的那一年。
而这一切,我只好像只是身在梦中……